人都走了,屋裡只剩下林天和趙剛。
窗外傳來隱約的喧譁聲,那是部隊在調動。遠處有幾聲汽笛,是火車進站的聲音。
瀋陽城正在慢慢甦醒,街上的行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林天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沉默了很久。
趙剛收拾著桌上的檔案,把地圖疊好,把茶杯歸攏。他動作很輕,不想打擾林天的思緒。
過了好一會兒,林天轉過身,走回桌邊,坐下。
“對了,老趙,”他開口,“還有件事得跟你商量。”
趙剛也坐下,看著他:“你說。”
林天從桌上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的紙上寫了幾個字,又劃掉,又寫。趙剛也不催,就那麼等著。
“就是工廠管理的事。”林天終於說。
趙剛點點頭,等著他往下說。
林天放下筆,抬起頭:“東北的工廠太多了。要我去管理不太現實。”
“你看,鞍山有鋼鐵廠,撫順的煤礦,瀋陽的兵工廠,還有本溪的鐵礦,大連的船廠,長春的機械廠……大大小小几百家。”
趙剛說:“確實不少。鬼子經營了十幾年,都攢在這兒了。”
林天說:“這些東西,得有人管。不是光派兵守著就行,得恢復生產,得組織工人,得調配物資。得懂行的人來管。”
趙剛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你是想調張萬和過來?”
林天點點頭:“對。老張在鷹巢基地幹了這麼多年,兵工廠、機械廠、化工廠,他都熟。”
“從無到有,從小到大,都是他一手操持的。東北這些工廠,交給他,我放心。”
趙剛想了想,說:“老張確實合適。鷹巢基地那邊,他現在也帶出一批人了。調他過來,那邊不至於亂。”
林天說:“不光是他。基地那邊現在有一批成熟的廠長、技術員、管理人員。”
“我想讓你回去挑一批人,帶過來。每個廠子,都得有咱們自己的人盯著。”
趙剛問:“要多少人?”
林天想了想,說:“先調兩百人左右。廠長、政工幹部、副廠長、車間主任、技術骨幹,各廠都要配齊。後面整合完了再看情況,不夠再調。”
趙剛拿出本子,在上面記了幾筆:“兩百人。具體怎麼配?”
林天說:“你回去跟老張商量。兵工廠這邊,得配強一點。鋼鐵廠那邊,也要懂行的人。”
“煤礦那邊,得有經驗的老礦工。機械廠、化工廠,都得有對口的人。”
他頓了頓,又說:“技術人員也要帶一批過來。鬼子留下的那些裝置,很多咱們的人不會用。得有懂行的人教。”
趙剛點頭:“明白。”
他合上本子,想了想,又問:“那這些人過來之後,怎麼安排?都歸老張管?”
林天搖搖頭:“老張負責總協調。但各廠還是獨立執行,廠長直接對老張負責。”
“我會成立一個工業管理委員會,老張當主任。具體怎麼運作,等他來了再商量。”
趙剛說:“行。我回去就跟老張說。”
林天站起來,走到窗前,又望著外面。陽光已經照到了街道上,能看到有人在走動,有孩子在玩耍。
他忽然說:“老趙,你覺得咱們光復東北,最大的收穫是甚麼?”
趙剛愣了一下,然後說:“地盤?人口?還是那些工廠?”
林天搖搖頭:“都不是。”
他轉過身,看著趙剛:“是時間。”
趙剛不解。
林天說:“鬼子跑了,蘇聯人還沒來,國軍還在南邊。東北有一段難得的和平時間。這段時間,咱們可以安心搞建設,恢復生產,壯大自己。等以後有事的時候,咱們已經有底子了。”
趙剛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有些事情他雖然聽不太明白,但林天說的他都支援!
林天走回桌邊,坐下:“所以這些工廠,必須儘快恢復生產。鋼鐵要煉出來,煤炭要挖出來,機器要轉起來。每多一天,咱們就多一分力量。”
趙剛說:“我明白了。回去就辦。”
林天看著他,忽然笑了:“老趙,辛苦你了。本來想讓你在瀋陽多待幾天,結果又得讓你往回跑。”
趙剛也笑了:“辛苦甚麼?你不也一樣。行了,我明天就動身。爭取早點把人帶過來。”
林天點點頭:“好。路上小心。”
……
第二天一早,趙剛就上了回晉省的火車。
林天送到站臺,看著他上車。火車開動的時候,趙剛從車窗裡探出頭,朝他揮了揮手。林天也揮了揮手,直到火車消失在遠處。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回走。
站臺上人來人往,有穿軍裝的,有穿便服的,有扛著行李的。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一列列軍車正載著物資和人員,向東北各地開去。
林天走出車站,上了等在門口的車。
“回指揮部。”他說。
車子發動,駛過瀋陽的街道。街邊的店鋪已經開門了,有人在買賣東西。幾個孩子在巷子裡追逐打鬧,笑聲傳得很遠。
他看著窗外,忽然想起趙剛臨走時說的話。
“你一個人在東北,多保重。”
他笑了笑,搖搖頭。
保重?現在哪顧得上保重。工廠要恢復,部隊要整頓,邊境要防守,土匪要清剿……事情一件接一件,哪有時間想別的。
車子拐進指揮部所在的街道。門口站崗的戰士看到他,立正敬禮。
林天下了車,大步走進去。
屋裡,電報機正在響。參謀們忙碌地進進出出。牆上那張巨大的地圖上,已經標註了密密麻麻的符號。
他站在地圖前,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紅筆,在幾個地方畫了圈。
鞍山、撫順、本溪、大連、瀋陽、長春、哈爾濱……
那是東北的工業命脈。
他放下筆,對旁邊的參謀說:“通知下去,讓各部隊注意保護工業設施。發現有人破壞,立即制止,嚴懲不貸。”
參謀立正:“是!”
林天又看了看那張地圖,轉身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桌上放著一摞檔案,都是各部隊發來的報告。他坐下,一份份翻看。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把屋裡照得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