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司令部,辦公室裡安靜得可怕,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像催命的鼓點。
梅津美治郎盯著那份電報,眼睛越睜越大,臉色從陰沉變成鐵青,又從鐵青變成豬肝色。
他的手開始發抖,先是輕微的,然後越來越劇烈,最後連整張紙都跟著抖起來。
“八嘎……”
他喃喃地罵了一句。
然後——捏著手裡的紙,一拳砸在桌子上!
“八嘎牙路——!!”
他猛地站起來,一把抓起桌上的軍刀架,抽出他那把寒光閃閃的將官刀。
鬼子參謀長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上了門。
梅津美治郎沒理他,舉起刀,對準旁邊的書架狠狠劈了下去。
“嘩啦——!”
書架被劈成兩半,書籍、檔案散落一地。
“該死的支那人!”
他又是一刀,劈在辦公桌上,桌面被砍出一道深深的刀痕。
“該死的土八路!”
第三刀,劈在牆上,牆皮飛濺,露出裡面的磚石。
參謀長縮在門口,大氣都不敢出。他看著梅津美治郎像瘋了一樣在辦公室裡揮舞著軍刀,把能砍的東西全砍了一遍。
書架、桌子、椅子、花瓶、電話機……每砍一樣,就罵一句。
“八嘎牙路!”
“該死的李雲龍!”
“我要將你碎屍萬段!”
整整砍了十分鐘。
十分鐘後,梅津美治郎終於停了下來。他拄著刀,大口喘著氣,額頭上的青筋暴起,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流。
辦公室裡已經一片狼藉,幾乎沒有一件完整的東西。
鬼子參謀長偷偷看了一眼,慶幸自己還活著。還好司令官沒有完全失去理智,不然他今天也得被砍成兩截。
梅津美治郎喘了一會兒,把刀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椅子腿已經被砍斷了一條,搖搖晃晃的。
他也不管,就那麼坐著,盯著滿地的狼藉發呆。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參謀長。”
參謀長趕緊上前一步:“嗨依!”
“這件事……你怎麼看?”
鬼子參謀長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說:“司令官閣下,屍首肯定是要運回來的。尤其是那幾位將官,他們的家族在國內勢力很大。”
“如果不運回去,咱們沒法交代。他們的家族也不會善罷甘休……”
梅津美治郎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他知道參謀長說的是實情。那幾個將官,有的是貴族出身,有的是軍閥世家,有的和大本營的高官有姻親關係。
他們的屍體要是落在八路手裡,被隨便埋了或者曝屍荒野,那些家族非得鬧翻天不可。
到時候,他這個關東軍司令官,就得承擔全部責任。
“八嘎牙路……”他又罵了一句,但這次聲音小多了,“那個該死的李雲龍,早晚我要親手砍了他!”
罵歸罵,問題還得解決。
他問參謀長:“咱們現在有多少資金?”
參謀長愣了一下,快速計算:“戰備資金方面,黃金大概有一噸多到兩噸左右,銀元有三五十萬。偽滿體系那邊的資金更多,是咱們的十倍左右。”
梅津美治郎咬了咬牙。
錢他有。但他不想給。
給八路錢?讓那些該死的土八路拿著帝國的黃金去買槍買炮,然後轉過頭來打帝國計程車兵?
這口氣,他怎麼咽得下去?
但如果不給,那些將官的屍體怎麼辦?那些家族的壓力怎麼辦?無奈,只能妥協……先談談價格!
他想了很久,終於開口:“給該死的八路回電。”
參謀長豎起耳朵。
“就說……五百萬太多了,拿不出來。最多十萬銀元。多一分都沒有。”
參謀長愣了一下:“閣下,十萬……會不會太少?”
梅津美治郎瞪他一眼:“少?十萬也是錢!給他們十萬,已經是仁至義盡。”
“告訴那幫土八路,願意就願意,不願意就算了。屍首我們不要了!”
參謀長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看到梅津美治郎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又把話嚥了回去。
“是……屬下這就去辦。”
他敬了個禮,轉身要走。
“等等。”梅津美治郎叫住他。
參謀長回過頭。
梅津美治郎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告訴那個該死的李雲龍,這筆錢不是給他的,是給那些將官家屬的撫卹金。”
“讓他拿著錢,好好收殮帝國將士的遺體。如果敢耍花樣……”
他頓了頓,咬牙切齒地說:“等我打回錦州,第一個砍他的頭!”
參謀長低著頭,不敢接話。
“去吧。”
參謀長如蒙大赦,趕緊退出辦公室。
……
錦州臨時指揮部裡,李雲龍正翹著二郎腿,跟丁偉、王青山閒聊。
“老丁,你說小鬼子看到電報,會是個甚麼表情?”
丁偉想了想,笑了:“還能甚麼反應?肯定是氣得跳腳唄。說不定這會兒正在砍東西。”
李雲龍哈哈大笑:“砍東西?那敢情好。最好把他辦公室全砍了,省得咱們動手。最好把那老鬼子給氣死……”
王青山在旁邊問:“老李,還是你最狠,不過我喜歡。哈哈,你說小鬼子會還價嗎?”
李雲龍想了想,說:“還肯定會還。我開五百萬,他們至少得還到兩百萬。”
“到時候咱們再讓一步,一百五十萬成交。這買賣,划算!”
丁偉點點頭:“有道理。不過,要是他們不還價呢?”
李雲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還價?那更好啊!五百萬到手,咱們發財了!”
王青山也笑了:“對,發財了!”
三個人正說著,通訊兵跑了進來。
“報告旅長!小鬼子回電了!”
李雲龍眼睛一亮,坐直身子:“快,念給老子聽聽!”
通訊兵拿起電文,正準備念——
李雲龍忽然擺擺手:“等會,你等會,先別唸。”
他看了看丁偉和王青山,嘿嘿笑了兩聲:
“讓我猜猜,鬼子給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