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春,關東軍司令部,會議室裡的氣氛比往常更加壓抑。
牆上掛著的巨幅地圖上,熱河地區的紅色標註越來越多——朝陽、凌源、北票、阜新……!
一個個被紅筆圈起來的城市名字,刺痛著每一個在場鬼子軍官的眼睛。
梅津美治郎坐在長桌盡頭,面前的戰報堆了厚厚一沓。
他已經看了整整一個時辰,每看一頁,臉色就陰沉一分。
“第九師團……”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兩萬三千人,全軍覆沒?”
參謀長低著頭,聲音發顫:“嗨依。凌源失守,師團長田坂八十八閣下切腹。”
“突圍出來的……不到一千人。”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第八師團呢?”
“赤峰外圍陣地全部失守,師團主力被壓縮在城內,傷亡過半。”
“第八師團長中島師團長髮來電報,請求……請求戰術指導。”
“戰術指導?”梅津美治郎冷笑一聲。
“我拿甚麼指導他?”
沒人敢接話。
情報課長硬著頭皮翻開另一份檔案:“司令官閣下,還有更嚴重的情況。”
“說。”
“過去半個月,滿洲各地……準確說,從錦州到哈爾濱,從瀋陽到齊齊哈爾,至少有十七個軍事目標遭到襲擊。”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彈藥庫被炸了五座,油料庫被毀三座,鐵路橋樑被破壞十二處,還有……”
他頓了頓。
“還有甚麼?”
“還有兩名少將、七名大佐被暗殺。”
“都是在駐地附近,被敵人狙擊手擊殺的。兇手……兇手至今沒有抓到。”
梅津美治郎霍然站起,雙手撐在桌上,死死盯著情報課長。
“你是說,八路的人已經滲透到滿洲腹地了?”
“嗨……根據現有情報分析,這些襲擊手法專業,目標明確,不像是普通的地下黨。”
“極有可能是八路派出的特種部隊。”
“特種部隊?”旁邊的參謀長忍不住問!
“八嘎,八路特種部隊甚麼時候滲透進來了?”
情報課長搖頭:“不清楚。但從華北方面軍留下的檔案看,獨立一師確實有一支精銳的小部隊,專門執行特殊任務……。”
他說不下去了。
梅津美治郎慢慢坐回椅子上,望著地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紅點。
熱河快丟光了,滿洲也不安全了,海運被切斷,補給越來越少,現在連後方都開始起火。
他忽然想起幾年前,關東軍鼎盛時期,幾十萬大軍壓境,滿洲國固若金湯。
那時候誰敢想,會有今天?
“現在還有多少可用兵力?”他問。
參謀長翻開資料夾:“報告司令官閣下,目前在滿洲的關東軍主力,加上新編的守備師團,可抽調總共約二十二萬人。”
“偽滿洲國軍還有六萬左右,但戰鬥力……”
“我不管他們戰鬥力。”梅津美治郎打斷他!
“告訴我,最多能集結多少部隊?”
參謀長愣了一下,快速計算:“如果收縮防線,放棄部分次要據點,最多可以集結二十五萬人。”
“其中精銳師團約十二萬,其餘是守備部隊和補充兵。”
梅津美治郎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目光掃過整個熱河地區。
“朝陽、凌源、北票……八路打下的這些地方,需要多少兵力防守?”
“按照他們的習慣,每佔領一個城市,至少會留一個團的兵力。加上機動部隊……”參謀長指著地圖!
“目前他們在熱河的總兵力,估計在十五萬到十七萬之間。”
“十七萬。”梅津美治郎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
“我們二十五萬,他們十七萬。優勢在我們。”
會議室裡的軍官們面面相覷,不知道他甚麼意思。
梅津美治郎轉過身,目光如刀:“命令——”
所有人齊刷刷立正。
“第一,收縮防線,放棄赤峰、阜新等突出部,所有部隊向錦州、瀋陽一線集結。”
“第二,從朝鮮軍抽調兩個師團,火速增援滿洲。告訴他們,這是大本營的命令。”
“第三,集結全部機動兵力——最少二十萬以上——準備反攻。”
參謀長忍不住問:“閣下,反攻的目標是……”
“熱河。”梅津美治郎指著地圖上那片紅色的區域!
“趁八路立足未穩,把他們趕出去。就算趕不出去,也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
“這是關東軍最後的機會。如果不能遏制八路的攻勢,滿洲……就保不住了。”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過了很久,參謀長小聲問:“閣下,那後方的特種部隊……”
“加強警戒。讓特高課儘快找出並消滅他們!”梅津美治郎說!
“重要目標加派守衛,高階軍官減少外出。至於那些已經滲透進來的……”
他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沉默了一會兒:
“就算不能消滅,等我們的大軍壓過去,他們自然就撤了。”
……
命令一道道傳達下去。整個關東軍的戰爭機器開始瘋狂運轉。
錦州城外,一列列鬼子軍車滿載小鬼子和物資,向集結地開進。
瀋陽兵工廠裡,工人們日夜加班,趕製彈藥。
從朝鮮開來的軍列,一列接一列駛過鴨綠江大橋。
各地的電報如雪片般飛向長春鬼子司令部——某師團已出發,某聯隊已到位,某補給站已備齊……
梅津美治郎站在窗前,看著樓下匆忙進出的人員,聽著遠處傳來的汽笛聲和口令聲。
“二十五萬對十七萬。”他喃喃自語!
“就算他們武器再好,火力再強,也不可能是我們的對手。”
參謀長站在身後,欲言又止。
梅津美治郎沒回頭:“有話就說。”
“司令官閣下,”參謀長低聲說!
“華北方面軍當初也是這麼想的。”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梅津美治郎終於轉過身,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華北是華北,關東軍是關東軍。不一樣。”
鬼子參謀長不再說話。
窗外,一列滿載士兵的軍列正駛過,汽笛聲在寒風中拖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