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春,鬼子關東軍司令部。
會議室裡的氣氛壓抑得像要凝固。長桌兩側坐著十幾個軍官,軍銜最低的也是大佐,但此刻沒人敢大聲喘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長桌盡頭那個穿著大將制服的身影上。
梅津美治郎坐在那裡,手裡捏著份剛送來的電報,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電報是從大連發來的——過去一週,原定從日本本土發出的三批補給船全部延誤,理由是“海域不明,暫緩出港”。
暫緩。
這個詞他已經聽了半個月了。
從上海到大連,從青島到旅順,所有港口都在報告同一件事:船出不去。
那些從日本本土開出來的運輸船,要麼在半路失去聯絡,要麼乾脆不敢出港。
偶爾有幾艘膽大的,出去之後就沒再回來。
“閣下。”參謀長小聲開口!
“海軍方面最新通報,已經確認有兩艘運輸船在長江口外被擊沉。”
“還有三艘在臺灣海峽失聯。襲擊者身份不明,但從攻擊方式判斷,應該和之前襲擊巡邏艦隊的是一夥。”
梅津美治郎抬起頭,目光冷得像刀子:“海軍呢?他們怎麼說?”
“海軍方面……”參謀長頓了頓!
“他們也很被動。那支不明艦隊的艦艇航速太快,炮火射程太遠,海軍的驅逐艦根本追不上。”
“航空兵出動了幾次,損失慘重。現在他們只能收縮防線,確保主要港口的安全。”
“收縮?”梅津美治郎冷笑一聲!
“收縮到甚麼時候?收縮到我們的坦克開不動,飛機飛不起來?”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情報課長硬著頭皮開口:“閣下,根據目前掌握的情況,那支不明艦隊主要攻擊目標是運輸船和海軍艦艇。”
“他們似乎……有意切斷我們的海上補給線。”
“八嘎。”梅津美治郎站起來,走到牆上的巨幅地圖前!
“華北已經被八路佔了,陸路不通。現在海路也被切斷,你們告訴我,關東軍的補給從哪兒來?”
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地圖上,從日本本土到大連的航線被畫了一道醒目的紅線——那是目前無法通行的區域。
從東南亞到上海的航線也一樣。關東軍幾十萬人,幾百輛坦克,上百架飛機,全靠這兩條線活著。
“糧食方面……”後勤課長小心翼翼地說!
“目前儲備還能維持三個月。但油料和彈藥……”
“油料和彈藥怎麼了?”
“油料儲備,如果保持日常訓練消耗,還能維持兩個月。如果進入戰時狀態,最多一個月。”後勤課長額頭冒汗!
“彈藥方面,大口徑炮彈儲備不足,一旦發生大規模戰鬥,撐不過兩週。”
梅津美治郎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新京的冬天還沒過去,寒風呼嘯,颳得窗戶嘎嘎響。
兩個月。一個月。兩週。
這些數字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關東軍號稱百萬,但實際上可用的機動兵力只有三十多萬。
剩下的都是新編師團和守備隊,戰鬥力堪憂。如果補給跟不上,別說進攻,防守都成問題。
“大本營那邊有甚麼指示?”他問。
參謀長搖頭:“大本營也很頭疼。海軍在太平洋被美國人壓著打,根本抽不出兵力來中國沿海。”
“他們只能讓我們……自己想辦法。”
自己想辦法。
梅津美治郎冷笑一聲。大本營那幫官僚,永遠只會說這句話。
當初讓他們增派兵力,他們說“自己想辦法”。現在補給被切斷,他們還說“自己想辦法”。
“閣下,”情報課長忽然開口!
“根據我們得到的情報,那支不明艦隊可能與八路有關。”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輕微的議論聲。
梅津美治郎轉過身:“證據?”
“沒有直接證據。”情報課長硬著頭皮說!
“但從各種跡象判斷——他們的活動範圍,攻擊目標的選擇,以及八路在華北的擴張速度……這不太可能是巧合。”
“八路?”一個少將忍不住開口!
“八路怎麼可能有海軍?他們連正經的軍艦都沒有!”
“以前沒有。”情報課長說!
“但不代表現在沒有。華北方面軍是怎麼敗的?他們當初也不相信八路有坦克有飛機。”
會議室裡沉默了。
梅津美治郎回到座位上,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現在討論是誰幹的已經沒有意義。重要的是,我們怎麼辦。”
沒人回答。
“說啊!”他猛地拍了下桌子!
“都啞巴了?”
參謀長硬著頭皮開口:“閣下,目前最穩妥的辦法,是收縮防線,減少消耗。同時加強陸路補給線的建設,從朝鮮方面軍調運物資……”
“朝鮮?”梅津美治郎冷笑!
“朝鮮的物資夠他們自己用就不錯了,還能支援關東軍?”
“那……那就只能等海軍解決問題。”
“等海軍?”梅津美治郎站起來!
“等到甚麼時候?八路會給我們時間嗎”
他走到地圖前,盯著那片標註著“八路控制區”的區域,沉默了很久。
“命令。”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
“第一,所有部隊進入戰備狀態,但不得主動出擊。”
“第二,全面清點現有物資,特別是油料和彈藥,制定限額使用計劃。”
“第三,加強鐵路線的警戒,防止八路破壞。”
他頓了頓,轉過身:
“第四,向大本營再次發電報,說明關東軍的困境。”
“如果他們解決不了海上的問題,就讓他們從本土運物資過來。走陸路,哪怕繞道朝鮮也行。”
“是!”
軍官們齊聲應道,然後魚貫而出。
會議室裡只剩下梅津美治郎一個人。他站在地圖前,盯著那片廣袤的東北平原。
這片土地,他們佔了十幾年。當初進來的時候,以為可以永遠佔下去。現在……
他搖了搖頭,不再往下想。
窗外,寒風呼嘯。
遠處傳來隱約的汽笛聲,那是火車進站的聲音。
運載物資的軍列,正在從各個方向往長春彙集。
但能運多少?能撐多久?
沒人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