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聯的四批隊伍在三天內陸續抵達承德。
最後一批到達時已是深夜,營地燈火通明,炊事班一直等著,熱飯熱菜端上來時,不少戰士眼睛都紅了。
休整三天,這是林天的命令。長途行軍加上精神緊繃,這些抗聯戰士需要時間緩口氣。
第一天主要是吃和睡。營地準備了足夠的鋪位,新被褥厚實暖和。
很多戰士躺下就睡著了,一睡就是十幾個時辰。
炊事班變著花樣做吃的,高粱米飯、窩頭、白菜燉肉,雖然簡單,但管飽。
第二天開始,情況慢慢變了。後勤部送來新軍裝,灰布棉襖棉褲,厚實擋風。
戰士們領到手裡,摸著布料,有些不敢相信。
“真是給咱們的?”一個年輕戰士問。
“真是。”發衣服的幹事笑著說。
“每人一套,不合身可以換。鞋也有,試試尺碼。”
王青山看著戰士們換上新軍裝,整個人精神面貌都不一樣了。
破舊的棉襖換下來,雖然還是那些人,但看著就像正規部隊了。
第三天,第一批武器來了。不是一次性全發,而是先給各支隊的骨幹配發。
五六式半自動步槍、五六式衝鋒槍,嶄新的槍身泛著油光。
“這是咱們兵工廠自己造的。”丁偉親自來講解!
“半自動,打一發上一發,不用拉槍栓。彈匣容量十發,比鬼子的三八大蓋快得多。”
戰士們摸著槍,愛不釋手。他們在山裡用的都是繳獲的雜牌槍,子彈還得省著打。
現在看到這些新武器,眼睛都亮了。
“首長,一人發多少子彈呢?”有人問。
“管夠。”丁偉一揮手,後勤兵抬上幾箱彈藥。
“訓練用多少領多少,打仗要多少給多少。不過有個條件——得練出準頭,不能浪費。”
“那肯定!”
下午,林天召集會議。
營地最大的帳篷裡,抗聯四個支隊的幹部都到了,加上獨立一師這邊的丁偉、孔捷,坐得滿滿當當。
“人都齊了。”林天站在前面!
“今天開會,說幾件事。第一件,從今天起,抗聯主力正式編入獨立第一師,番號東北獨立旅。王青山同志任旅長。”
帳篷裡響起掌聲。王青山站起來敬禮,沒說話,但眼圈有點紅。
“第二件,編制。”林天走到掛著地圖的板子前。
“獨立旅下轄四個團,以原支隊為基礎改編。各團團長由原支隊長擔任,副團長和營連幹部,你們自己提名,師部稽核。”
他頓了頓,“第三件,訓練。接下來一個月,全旅進行整訓。”
“武器操作、戰術配合、紀律條令,都要從頭學。”
“獨立一師的作戰方式和咱們以前在山裡打游擊不一樣,得重新適應。”
一個原支隊長舉手:“林師長,怎麼個不一樣法?”
“簡單說,就是從零敲碎打到正面硬槓。”丁偉接過話!
“以前咱們人少,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現在咱們人多槍多,可以跟鬼子擺開陣勢打。”
“炮兵轟,步兵衝,裝甲車、坦克掩護,一套組合拳打下來,鬼子一個聯隊都扛不住。”
帳篷裡議論起來。這些抗聯幹部在山裡打了這麼多年遊擊,確實沒打過這種仗。
“第四件,”林天繼續說。
“等訓練完成,獨立旅要承擔防線任務。”
“承德東北方向,從隆化到圍場,一百多里防線,得守住。能不能做到?”
“能!”王青山第一個回答。
“能!”其他幹部跟著喊。
“好。”林天點頭!
“散會後,各團去領訓練計劃。一個月後,我要看到一支能打硬仗的部隊。”
會議開了兩個時辰。結束時天已經黑了。
王青山走出帳篷,深吸一口冷空氣。丁偉跟出來,遞給他一支菸。
“壓力不小吧?”丁偉問。
“有點。”王青山點上煙!
“不過更多的是……踏實。在山裡的時候,今天不知道明天,吃了上頓沒下頓。”
“現在好了,有根據地,有補給,有後方。”
“這才剛開始。”丁偉吐出口煙。
“等訓練完了,真上戰場,那才是考驗。”
“不過我相信,你們這些在山裡堅持這麼多年的老骨頭,沒問題。”
兩人正說著,魏大勇從旁邊過來。他剛帶特戰小隊完成一次夜間偵察訓練,渾身是雪。
“王旅長,丁參謀長。”魏大勇敬禮。
“和尚,訓練怎麼樣?”丁偉問。
“還行。”魏大勇抹了把臉上的雪。
“就是雪太厚,有些新選的偵察兵還不適應。得練。”
王青山忽然說:“魏隊長,等我們旅訓練開始了,能不能派幾個人去你們特戰隊學習學習?”
“就學偵察和襲擾,這個我們在行,但你們的方法更先進。”
“沒問題。”魏大勇爽快答應。
“師長說了,特戰隊的經驗要推廣。你們派人來,我親自教。”
……
關東軍第九師團指揮部。
田坂八十八看著桌上的報告,眉頭緊鎖。
報告是三天前送來的,一支巡邏隊失蹤,一個臨時哨站被端,現場只有燒燬的帳篷和血跡,屍體都被埋了。
“八路乾的?”他問參謀。
“應該是。”參謀回答!
“手法乾淨,沒留活口,像是專業部隊。”
“而且……失蹤的巡邏隊最後一次彙報位置,在八路活動區域邊緣。”
田坂走到地圖前,看著那個被標記的位置。距離承德直線距離一百多里,深山裡。
“八路去那裡幹甚麼?”
“不清楚。”參謀搖頭。
“可能只是偵察,也可能……有別的行動。”
田坂沉默了一會兒。大本營的命令很明確:冬季以防禦為主,積蓄力量,等開春再反攻。
但現在八路在眼皮底下活動,還幹掉了他的人,這口氣咽不下去。
“加強偵察。”他最終說。
“但不要大規模行動。派小股部隊進山,弄清楚八路在幹甚麼。記住,只是偵察,不要交戰。”
“是。”
參謀離開後,田坂獨自站在地圖前。窗外夜色深沉,雪又開始下了。
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八路這個冬天,太安靜了。
除了之前那次試探性進攻被打退,再沒有大規模行動。但這不像是他們的作風。
“你們到底在謀劃甚麼?”他喃喃自語。
……
承德營地,深夜。
王青山還沒睡,在帳篷裡看訓練計劃。
很詳細,從單兵操典到班組戰術,從武器維護到戰場救護,足足二十多頁。
門簾掀開,林天走了進來。
“還不睡?”
“看看這個。”王青山把計劃遞過去!
“比我們以前在山裡自己琢磨的,系統多了。”
林天接過翻了翻:“這是基礎。等你們練熟了,還有更高階的。”
“步炮協同,步坦協同,空地配合……仗要越打越精,不能總靠人多。”
“師長,”王青山猶豫了一下。
“你說我們……真能打回東北嗎?”
“能。”林天說得肯定。
“但不是現在。現在要做的,是把你們這支旅練出來,把根據地鞏固好。等時機到了,自然就能打回去。”
他走到帳篷口,看著外面飄落的雪,“老王,你在山裡堅持這麼多年,最明白一個道理——打鬼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咱們得有耐心,有準備。等準備好了,一拳打出去,就得讓鬼子爬不起來。”
王青山點頭:“我懂了。”
“睡吧。”林天拍拍他肩膀。
“明天開始,有的忙呢。”
林天離開後,王青山又坐了一會兒。帳篷外傳來哨兵換崗的口令聲,清晰而有力。
他吹滅油燈,躺下。新被褥很暖和,帳篷裡也不冷。
這和他過去無數個山裡的夜晚,完全不一樣。
但他知道,這種不一樣,是用無數同志的犧牲換來的。而現在,他們有了新的機會。
“等著吧。”他對著黑暗輕聲說。
“等開春,咱們一起打回去。”
雪落在帳篷上,沙沙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