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德的第一場雪下得不大,薄薄一層蓋住了城外的山野。
但風很冷,吹在臉上像刀子。
秋收結束後,孔捷就帶著部隊從圍場回到了承德,正好趕上這場初雪!
此時,丁偉和孔捷兩人並肩走在街道上。
“這天兒,說冷就冷。”丁偉開口說道!
街道兩邊,戰士們正在掃雪,鐵鍬颳著青石板,聲音清脆。
“老丁,冬裝都發下去了?”孔捷問。
“都發完了。”丁偉指了指路邊一個哨兵!
“今年還配了凍瘡膏,基地那邊特意研發的,說東北這地方,手腳凍傷了影響戰鬥力。”
那哨兵穿著嶄新的棉衣棉褲,外面罩著灰布大衣,戴著棉帽子,穿著棉鞋還有棉手套,整個人裹得嚴實。
手裡握著槍,槍口朝下,防止雪水進去。
孔捷停下腳步,看了會兒在雪地裡訓練的部隊。
一個連正在練戰術動作,臥倒、匍匐、躍進,雪粉濺起來老高。戰士們動作利索,沒人縮手縮腳。
“咱們部隊這條件,是越來越好了。”孔捷感慨道!
“戰士們能吃飽穿暖,打仗才有勁。”
丁偉笑了:“老孔,你想岔了。有這待遇的,估計也就咱們師。”
“其他兄弟部隊條件肯定比過去強,但跟咱們沒得比。咱們都該慶幸,跟了個有大本事的師長。”
這話實在。獨立一師有基地,有兵工廠,有整套的後勤體系。冬裝是統一制式,棉花足實,布料厚。
凍瘡膏這類細節都考慮到了,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兩人走進指揮部。屋裡生了炭火盆,暖和不少。牆上掛著地圖,熱河地區的敵我態勢標得清楚。
“鬼子那邊有甚麼動靜?”孔捷脫下大衣掛好。
“暫時沒有。”丁偉倒了杯熱水遞過去!
“偵察兵報告,錦州到赤峰一線的鬼子還在增兵,但沒往前推。看樣子是在等甚麼。”
“等大雪封山?”孔捷喝了口水!
“還是等咱們露出破綻?”
“都有可能。”丁偉走到地圖前!
“不過不用管小鬼子打甚麼主意,咱們按自己的節奏來。冬訓計劃已經下了,各團抓緊。
雪地作戰、防寒防凍、裝備維護,這些科目一個不能少。”
窗外傳來訓練的口令聲,短促有力。
……
綏中這邊,雪下得小些。
李雲龍叉著腰站在院子裡,看著一隊戰士跑步過去。棉軍裝穿在身上,跑起來有些臃腫,但速度不慢。
“旅長。”張大彪從後面走過來,“凍瘡膏發下去了,不過有戰士說,這邊天氣比晉西北也冷不了多少,配這玩意兒是不是有點多餘?”
李雲龍轉頭瞪他:“你他孃的知道個屁。這才剛入冬,等數九寒天來了,有你受的。再說了……”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以前老子是不想對戰士們好點嗎?那不是沒辦法,一個子兒掰兩半花。現在有條件了,該配的都得配齊。”
張大彪撓撓頭:“也是。我就是覺得,咱們現在這待遇,比其他部隊強太多了。”
“強還不好?”李雲龍往屋裡走,“強了才能多打鬼子。等哪天咱們打到奉天,打到新京,那才叫真強。”
屋裡桌上攤著地圖,李雲龍指了指綏中東北方向:“鬼子在這邊有幾個據點,距離咱們防線三十里左右。平時有小股部隊活動,偵察兵經常碰到。”
“要拔掉嗎?”
“不急。”李雲龍坐下,“等雪再厚點。雪地裡打仗,咱們沒經驗,鬼子更沒經驗。到時候看看誰更能熬。”
正說著,一個參謀送進來一份電報。李雲龍接過看了兩眼,遞給張大彪:“關外全線下雪了。承德那邊雪更大,丁偉他們已經開始冬訓。”
“咱們也練起來?”
“練。”李雲龍起身,“從明天開始,各團輪流拉出去,野外駐訓。雪地偽裝、行軍、構築工事,都給我練熟了。別等到鬼子打上門來,手忙腳亂。”
……
關東軍第九師團指揮部。
屋子裡燒著煤爐,但溫度還是不高。田坂八十八披著大衣,坐在桌後看檔案。
“大本營的指示。”他把檔案推給對面的參謀,“要求我們在前線做好出擊準備。十二月嚴寒天氣到來時,派部隊試探八路的反應能力、嚴寒作戰能力以及裝備情況。”
參謀快速瀏覽一遍:“如果條件對帝國有利,則開展冬季攻勢,殲滅這支八路軍。反之則加強防禦,伺機反攻。”
“現在才十月底。”田坂看向窗外,“還有時間準備。告訴各聯隊,抓緊冬季作戰訓練。特別是雪地機動和防寒,華北來的部隊這方面是短板。”
“八路那邊……”參謀遲疑道,“根據之前的交手情況,他們的裝備比一般中國軍隊好,火力也強。”
“所以才要試探。”田坂敲了敲桌子,“弄清楚他們到底有甚麼,有多少。華北方面軍敗得太快,很多情報都沒傳出來。這次,我們要親自摸清楚。”
“明白。”
參謀離開後,田坂獨自坐了很久。桌上的地圖,熱河南部那片區域被紅筆圈了起來。那裡現在是八路軍的控制區,是他們第九師團丟掉的陣地。
窗外又飄起雪來。今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
他想起大本營電報裡那句話:“如條件對關東軍有利,則開展冬季攻勢,殲滅這支八路……”
殲滅?
田坂端起已經涼掉的茶,喝了一口。茶很苦。
和那支八路軍交手過的部隊,都說他們不一樣。不是以前那種一衝就散的中國軍隊,而是有組織、有火力、有戰術的部隊。華北方面軍二十多萬人都沒擋住他們,關東軍就能行嗎?
但這話不能說出來。
他放下茶杯,重新看向地圖。雪天作戰,對雙方都是考驗。就看誰準備得更充分,誰更能熬。
……
承德城外訓練場。
孔捷和丁偉看著部隊在雪地裡演練進攻戰術。三個營分成紅藍兩方,一方守一方攻。雪地被踩得亂七八糟,但戰術動作有板有眼。
“照這個練法,等鬼子真來了,夠他們喝一壺的。”丁偉說。
孔捷點頭:“不過鬼子肯定也在準備。關東軍不是軟柿子,之前交手,他們的戰鬥素質比華北鬼子強。”
“強才好。”丁偉笑了,“打起來才過癮。要是都像華北鬼子那樣一打就垮,反倒沒意思了。”
遠處,一個連長吹響了哨子。進攻演練結束,雙方開始講評。戰士們圍成一圈,聽連長指出剛才的問題。
雪又下起來了,紛紛揚揚。
孔捷拍了拍肩上的雪:“回吧。明天我去三旅各團轉轉,看看冬訓落實得怎麼樣。”
兩人轉身往回走。身後訓練場上,口令聲又響起來,在風雪中傳得很遠。
丁偉忽然說:“老孔,你說鬼子會不會真在冬天打過來?”
“打不打,都得準備。”孔捷腳步沒停,“他們要是來,咱們就奉陪。要是不來,咱們就練自己的。反正這冬天,不能閒著。”
城門口,哨兵持槍而立。棉帽子上落了層雪,但身形筆直。
丁偉抬頭看了看陰沉的天:“這雪,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啊。”
“停不了才好。”孔捷推開指揮部的門,“雪越大,鬼子越難打。等他們深一腳淺一腳摸過來,咱們以逸待勞,正好。”
屋裡炭火正旺,暖和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