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化城內,凌晨三點。
段鵬蹲在被炸塌一半的沙包工事後,旁邊的王有才正對著偽軍營地方向喊話:
“團長!我是有才!八路同志來了!鬼子被打退了!”
營地方向靜了片刻,然後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端著步槍,小心翼翼地探出身來。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衣衫襤褸的偽軍士兵,個個神色緊張。
“有才?真是你?”中年人聲音沙啞。
“是我!團長!”王有才站起來揮手。
“這位是八路軍的段團長!”
段鵬也站起身,但沒有完全離開掩體——多年的情報工作讓他習慣了保持警惕。
他打量著走過來的偽軍團長:中等身材,面容憔悴,但眼神還算清明,不像奸猾之徒。
“八路長官,”偽軍團長在五米外停下,敬了個不太標準的軍禮。
“我是隆化守備團團長趙德全。感謝……感謝貴軍來援。”
段鵬回禮:“趙團長客氣了。起義打鬼子就是自己人,我們理應支援。”
“現在情況怎麼樣?傷亡大嗎?”
趙德全苦笑:“還沒顧上清點。鬼子一箇中隊圍著我們打,兄弟們拼死抵抗,但裝備太差……”
“要不是你們及時趕到,今天恐怕就……”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長官,城裡還有鬼子。我熟悉地形,讓我帶人跟你們一起打吧!”
段鵬看了眼王有才,王有才重重點頭,意思是團長可信。
“好。”段鵬不再猶豫。
“趙團長,你派些人配合我部肅清城內殘敵。”
“王連長,你帶些人,把傷員集中起來包紮救治。”
“是!”
“明白!”
兩人分頭行動。段鵬的二團一營戰士和起義偽軍合兵一處,開始逐街逐巷搜尋。
但奇怪的是,除了零星的抵抗,大部分鬼子已經不見了。
“報告團長,”一連長跑過來。
“鬼子可能從東門跑了!那邊城門開啟了,一個人也沒有!”
段鵬立即帶人趕到東門。城門大開,城外道路上,足跡雜亂地向東南方向延伸。
“追不追?”一連長問。
段鵬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身後疲憊的戰士:“不追。先控制全城,天亮再說。”
他讓人在城門處佈防,然後返回城內組織清掃戰場。
……
清晨五點,天色微明。
孔捷帶著三旅主力進入隆化城。街道上硝煙未散,戰鬥痕跡不多!
但起義偽軍的營地就有些慘不忍睹了——院牆被炸塌大半,營房千瘡百孔,地上還有未乾的血跡。
趙德全已經初步清點完人數,見到孔捷時,這個四十多歲的漢子眼睛通紅:
“長官,我們團……還剩三百八十七人,其中一百九十多人掛彩,重傷的四十多個。”
他聲音哽咽:“跟著副團長那王八蛋幫鬼子打自己人的死了不冤。可那些願意起義的兄弟……”
孔捷拍拍他的肩膀:“趙團長,打鬼子就會有犧牲,但犧牲值得。”
“從現在起,你們不再是偽軍,是抗日隊伍的一員了。”
他轉身命令:“醫療隊立即救治傷員,不管是起義部隊還是咱們的戰士,一視同仁。”
“後勤部隊清點繳獲物資,特別是糧食彈藥。”
“是!”
孔捷又看向段鵬:“鬼子都跑了?”
“跑了。”段鵬點頭。
“從東門走的,應該是往承德方向。估計是看咱們入城,知道守不住,趁夜溜了。”
“承德……”孔捷望向東南方向。
隆化到承德大約八十多公里,中間要翻越幾道山樑,步兵急行軍也得兩天。
他做出決定:“偵察連立即出發,向承德方向偵察。主力休整三小時,然後出發。”
“不管鬼子跑向哪,咱們先趕過去和老丁匯合再說。”
“旅長,”參謀提醒。
“起義部隊怎麼安排?”
孔捷看向趙德全:“趙團長,你們是留下整編,還是跟我們一起打承德?”
趙德全挺直腰板:“長官,我們跟你們走!打承德,算我們一份!”
“被鬼子欺負了這麼多年,這口氣,我們得親手出!”
“好!”孔捷點頭。
“那就一起走。不過你們剛經過苦戰,先負責後勤和傷員轉運,等休整好了再上一線。”
“是!”
命令下達,整個隆化城忙碌起來。炊事班開始做飯,戰士們抓緊時間休息。
繳獲的物資被清點出來:還有五十多匹馱馬,還有大量糧食和彈藥!
這些應該是鬼子準備運往圍場那邊的,現在全成了三旅的戰利品。
上午八點,部隊再次出發。三旅五萬人加上起義改編的三百多人,隊伍浩浩蕩蕩開出隆化城。
百姓們自發聚集在道路兩旁,有的送水送飯,有的揮手送別。
“八路軍同志,一定要把鬼子趕跑啊!”
.......
孔捷騎在馬上,看著這些樸實的百姓,心裡沉甸甸的。
這就是他們打仗的意義——不是為了甚麼豐功偉業,就是為了讓老百姓能安安穩穩過日子。
隊伍沿著公路向東南行進。偵察連已經前出二十里,不斷傳回情報!
沿途發現鬼子丟棄的裝備,還有匆忙撤退的痕跡。
看來,隆化的鬼子確實逃往承德了。
……
同一時間,承德城內。
鬼子第九師團司令部裡,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田坂剛剛收到隆化失守的訊息,他走到地圖前,看著已經被紅色箭頭完全包圍的承德城。
城外,八路軍正在步步緊逼;城內,彈藥糧食雖然還能支撐一段時間,但援軍遙遙無期。
最要命的是,關東軍司令部已經明確表示,短期內無法向熱河派遣更多援軍。
蘇聯人在邊境的異動越來越頻繁,關東軍主力必須留在北滿防備。
“赤峰的第24師團呢?”田坂問。
“他們被土八路遊擊部隊襲擾,很難短時間趕到!”高橋頓了頓!
“而且……八路軍這支西線部隊在攻佔隆化後,很可能繼續向承德推進。”
“屆時就算24師團趕來,我們兵力上也沒有優勢!”
田坂沉默了足足三分鐘。
然後他緩緩開口:“命令各部,做好撤退準備。”
高橋一驚:“將軍,承德是熱河首府,如果放棄……”
“首府又怎樣?”田坂打斷他。
“守不住的首府,只是墳墓。八路軍攻勢太猛,我們在這裡死守,只能被他們慢慢耗死。”
“不如儲存實力,退往錦州,依託遼西走廊重新佈防。”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這座他駐紮了兩年的城市:“通知所有部隊,今夜零點開始,分批向東北方向撤退。”
“重武器帶不走的,全部炸燬。糧食彈藥能帶就帶,帶不走的……也不能留給八路軍。”
“那城裡的物資倉庫……”
“炸了。”
田坂聲音冰冷,“一點都不要留。”
命令傳達下去。整個承德城的日軍開始秘密準備撤退。
倉庫裡的物資被搬運上車,帶不走的澆上汽油;
炮兵陣地開始拆卸火炮,能帶走的裝車,帶不走的在炮膛裡塞進手榴彈;工兵在重要建築下埋設炸藥。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承德城外的一處高地上,丁偉的偵察兵正用望遠鏡觀察著城內的異常動向。
“旅長,”偵察連長跑回指揮所。
“不對勁。鬼子好像在收拾東西,好多車輛在往城東集中。”
丁偉皺起眉頭。他走到觀察口,舉起望遠鏡。
果然,城內日軍活動異常頻繁,完全不像準備死守的樣子。
“他孃的……”
丁偉放下望遠鏡,“鬼子想跑!”
他立即下令:“通知各團,做好進攻準備。不管鬼子耍甚麼花招,今天必須把承德拿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