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六點,晨霧籠罩著北平正陽門東站。
鐵軌在初升的朝陽下泛著冷光,兩隊長長的板車靜靜停在站臺旁。
孔捷帶著一個營的戰士在站臺上警戒。他不斷看著懷錶,又望向西面鐵軌延伸的方向。
昨天下午接到電報說師長要運糧回來,他就帶人連夜清理了車站,還把站臺附近幾個可能藏匿敵特的角落搜了三遍。
“來了!”
遠處傳來汽笛聲。一列火車噴吐著白煙,緩緩駛入車站。
車頭後掛著二十節車皮,同樣蓋得嚴嚴實實。
火車停穩,車門開啟。林天第一個跳下來,軍裝上沾著煤灰,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睛很亮。
“師長!”孔捷迎上去。
“老孔。”林天和他握了握手,隨即一愣——站臺盡頭,兩個熟悉的身影正朝這邊走來。
老總披著一件半舊的軍大衣,司令跟在他身側。
兩人身後只跟著幾個警衛員,走得從容不迫。
“兩位首長,你們怎麼來了?”林天連忙上前敬禮。
老總擺擺手,目光落在那兩列貨車上:“聽說你帶了‘硬貨’回來,我和司令來看看。”
司令打量著車皮,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恢復平靜——看來老總提前跟他打過招呼了。
“報告首長,第一批兩千噸,大米、小麥、玉米、土豆、紅薯各四百噸。”
“分了兩列火車,還有一列在後面!”
林天說,“基地還有八千噸,分八趟運過來。”
“兩千噸……”
司令輕聲重複這個數字,轉頭看向老總,“夠北平百姓吃半個月了。”
老總點點頭,沒問糧食從哪裡來,只是拍了拍林天的肩膀:“辛苦你了。”
正說著,遠處又傳來汽笛聲。另一列火車噴吐著白煙也進站了!
這時,車站工作人員和戰士們已經開始卸貨。
帆布被掀開,露出碼放整齊的麻袋。
每袋五十公斤,二十袋就是一噸,兩千噸就是四萬袋。站臺上很快堆起一座座小山。
“留一個連看守,其他的運到倉庫去。”
孔捷指揮著,“注意輕拿輕放!這可都是救命糧!”
老總和司令走到一堆大米前。老總解開一個麻袋的扎口,抓出一把米。
米粒飽滿晶瑩,在晨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好米。”
老總說,“比鬼子配給的那種摻沙子的陳米強百倍。”
司令也抓起一把小麥,放在鼻子前聞了聞:“新麥的香氣。這些糧食……儲存得真好。”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這麼大批次的新糧,在這個兵荒馬亂的年月,絕不是隨便能弄到的。
但既然林天不說,他們也不問——只要糧食是真的,能救老百姓的命,其他的都不重要。
“走吧,回指揮部。”
老總說,“讓孔捷同志負責轉運。”
……
鐵獅子衚衕,臨時總部會議室。
晨光透過窗戶,照亮了桌上那杯剛泡好的茶。
林天喝了一口,溫熱的水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連夜乘車的疲憊。
老總點上煙,開門見山:“小林,這一萬噸糧食,你打算怎麼分配?”
林天放下茶杯:“首長,我說說我的想法,具體執行還得靠地方工作的同志。”
“你說。”
“第一,不能白送。”林天豎起一根手指!
“白送的東西沒人珍惜,還容易養出懶漢。咱們可以平價出售,價格要比黑市低,比鬼子時期的配給糧便宜。”
“這樣老百姓買得起,咱們也能回籠一些資金,用於購買更多物資。”
司令點頭:“有道理。但那些實在買不起的窮苦人家怎麼辦?”
“這就是第二點。”林天豎起第二根手指。
“對烈屬、軍屬、還有經過核實的特困戶,實行糧食配給制。憑證明每月定量領取,確保不餓死人。”
老總彈了彈菸灰:“繼續。”
“第三,利用這批糧食,掌握貨幣主動權。”林天眼神變得銳利。
“咱們可以發行邊區票,用糧食做信用背書。老百姓用邊區票能買到便宜糧食,自然就願意用,邊區票的信用就建立起來了。”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司令若有所思:“這招高明。鬼子在的時候用軍票掠奪物資,咱們現在反其道而行之,用糧食支撐貨幣,等於在經濟戰線上也打了一場勝仗。”
“不過具體操作很複雜。”
老總說,“定價、發放、兌換、防偽……一大堆問題。”
“所以我建議成立專門的糧食和金融工作組。”
林天說,“由地方上的經濟幹部牽頭,咱們部隊提供保衛和支援。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做。”
老總笑了:“你小子,倒是會推活兒。”
“不是推活兒,是實事求是。”
林天也笑了,“我就是個帶兵打仗的,搞經濟真不在行。不過……”
他頓了頓:“晉省和冀省的根據地,今年不是推廣了高產抗旱小麥嗎?收成怎麼樣?”
司令眼睛一亮:“你提醒我了。雖然大旱,但那些新品種的畝產還是比老品種高出三成。“
“如果能集中收購一部分,加上你這批糧食,咱們整個華北根據地的糧食安全就有保障了。”
“那就更好了。”
林天說,“本地產糧加外來調劑,雙管齊下。等秋收之後,糧食壓力應該能緩解。”
老總掐滅菸頭,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傳來汽車的聲音,那是運送糧食的車隊正駛向各個倉庫。
“一萬啊……”
他喃喃道,“小林,你這次可是解了燃眉之急。”
林天也站起來:“首長,這只是開始。等拿下天津,有了出海口,咱們還能從外面搞到更多物資。”
“天津……”
老總轉過身,“李雲龍他們出發三天了,按計劃今天應該開始總攻。你就不擔心?”
“擔心也沒用。”林天說。
“老李和丁偉都是老將了,打一個空虛的天津,問題不大。”
話雖如此,他還是下意識看了眼牆上的鐘。
上午九點十七分。
此刻的天津城外,應該已經炮火連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