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三點的太陽斜掛西天,灼熱的光線透過硝煙,在北平外城破碎的街道上投下斑駁光影。
槍聲已變得零星。
從清晨總攻開始,歷經八個小時激戰,外城最後幾處鬼子據點被陸續拔除。
二旅和三旅在一個小時前就突破內城城牆——那裡的防禦比外城更堅固,但面對集中使用的坦克和直瞄火炮,磚石牆體同樣無法持久。
現在,戰鬥的核心已經轉移到內城街巷。
那裡建築密集,衚衕交錯,每一座院落、每一棟樓房都可能藏著垂死掙扎的鬼子。
……
安定門內大街,一輛63式裝甲運兵車顛簸著駛過瓦礫堆。
車廂裡,李雲龍抓著步話機話筒,眼睛盯著攤在膝上的城區簡圖:“張大彪!你他孃的到哪兒了?”
“旅長!我這邊已經打到府學衚衕,離鐵獅子衚衕還有一千米左右!”
張大彪的聲音夾雜著槍聲和爆炸聲,“鬼子抵抗很兇,房頂上到處是鬼子機槍!”
“少跟老子訴苦!”李雲龍一瞪眼。
“老丁和老孔的人從西面壓過來,你這邊離鬼子司令部最近!”
“給老子加快速度!別讓他們搶了先!”
“明白!馬上加快進度!”
“記住,遇到硬骨頭就讓坦克上!別用戰士命去填!”
“是!”
放下話筒,李雲龍扒著射擊孔往外看。街道兩側,一旅的戰士們正以班組為單位清剿殘敵。
偶爾有鬼子從衚衕裡衝出來發起自殺式衝鋒,但很快被密集的子彈撂倒。
“旅長,前面路口有鬼子街壘。”駕駛員提醒。
李雲龍探頭看了一眼——百多米外,沙包和桌椅堆成的簡易工事後面,七八個鬼子正操縱一挺九二式重機槍瘋狂掃射,子彈打在裝甲車正面“鐺鐺”作響。
“碾過去。”李雲龍坐回座位,抓緊扶手。
裝甲車引擎轟鳴,驟然加速。
57毫米車載機槍同時開火,彈雨潑灑在街壘上,兩個鬼子應聲倒地。
“板載——!”剩餘的鬼子嚎叫著跳出工事,抱著炸藥包衝來。
駕駛員猛打方向,裝甲車龐大的車身直接撞進街壘,沙包和木料被碾得粉碎。
一個鬼子被捲入車底,另一個剛舉起炸藥包,就被車載機槍打成篩子。
裝甲車衝過路口,留下身後一片狼藉。
李雲龍拍了拍駕駛員的肩膀:“幹得漂亮!就這麼開,直奔鐵獅子衚衕!”
“是!”
……
西郊高地指揮所。
林天摘下耳機——步話機公共頻道里,李雲龍那大嗓門的嚷嚷聲剛消失。
丁偉在一旁搖頭笑道:“這個老李,都當旅長了還跟搶肉包子似的。”
“他就這性子。”孔捷也笑,但隨即正色。
“不過張大彪那邊確實推進最快。按現在的速度,天黑前應該能打到鬼子司令部。”
林天走到觀察口,望向北平城方向。整個戰局已無懸念。
但越是這樣,越要謹慎。
“通訊兵。”林天轉身。
“到!”
“給總部發電報:北平外城已全部控制,內城戰鬥接近尾聲。”
“我部預計今日天黑前掃清鬼子最後抵抗。請老總及總部首長儘快啟程前來北平,主持接收及善後事宜。”
通訊兵迅速記錄,複述無誤後轉身去發報。
林天又看了看懷錶:三點二十。
“走吧。”他拿起桌上的軍帽戴上!
“咱們也進城。岡村寧次要是還活著,我想親眼看看這位‘華北王’最後是甚麼表情。”
丁偉和孔捷對視一眼,同時起身。
五分鐘後,三輛裝甲運兵車駛離西郊高地,沿著工兵剛剛清理出來的道路,向著北平城門方向開去。
車上,林天閉目養神,但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北平打下之後,下一步就是天津,然後就是東北。
天津鬼子現在應該已經接到訊息了,留給他們的時間不會太多……
但眼前最重要的,是把北平完整地接管過來。千年古都,不能毀於戰火。
“師長,進城了。”丁偉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
林天睜開眼起身,透過觀察孔看向外面,外面是被炸塌半邊的安定門。
城門洞裡,工兵正在清理最後一些障礙物,旁邊停著兩輛受損的T-34坦克,維修兵正趴在車體上搶修。
穿過門洞,眼前景象讓林天沉默了。
街道兩側的房屋很多已被炮火摧毀,殘垣斷壁間!
偶爾能看到百姓躲在門後、窗後,一雙雙眼睛裡交織著恐懼、期盼和茫然。
有戰士在給受傷的百姓包紮,也有擔架隊抬著陣亡戰士的遺體往後送。
戰爭從來不是遊戲。
裝甲車繼續向內城方向行駛。越往裡,戰鬥痕跡越新,槍聲也越清晰。
“咱們去老李那邊?”孔捷問。
林天搖頭:“不去添亂了。去內城南門附近,設個臨時指揮點。”
“告訴李雲龍,穩紮穩打,不要貪功冒進。岡村寧次困獸猶鬥,小心他最後反撲。”
“是。”
……
鐵獅子衚衕,鬼子司令部。
三樓會議室已被改為臨時指揮所,窗戶用沙袋堵死大半,只留出觀察孔。
地圖上,代表八路軍的紅色箭頭從三個方向逼近,最近的一支距離已不足八百米。
“閣下,所有可調動兵力已收縮到司令部周邊五個街區。”
參謀長滿臉硝煙,軍服袖口還有血跡,“但彈藥庫存……最多還能支撐兩小時。”
岡村寧次站在觀察孔前,一動不動。
窗外傳來的槍聲已清晰可辨,其中夾雜著某種他從未聽過的、短促清脆的連發聲——那是八路軍新式自動武器的聲音。
“各部隊,戰至最後一彈。”
他聲音沙啞,卻沒有慌亂,“為天黃陛下盡忠的時刻到了。”
“嗨!”參謀長低頭,隨即猶豫道!
“不過……地下工事那邊已經準備就緒。是否……”
“按計劃執行。”岡村寧次轉過身,臉上是一種近乎漠然的表情!
“帝國的戰士可以玉碎,但某些東西,必須留給未來。”
參謀長渾身一顫:“可是,那樣的話,整個街區可能……”
“執行命令。”
“……嗨。”
參謀長快步離去。岡村寧次重新望向窗外,夕陽正將天空染成血色。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踏上支那土地時的意氣風發。
那時他以為,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終將被帝國征服。
現在,他站在這裡,等待著最後的結局。
但有些種子,已經埋下了。
岡村寧次嘴角浮現出一絲冰冷的弧度,伸手拿起了桌上的電話聽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