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縣到保定,距離不到一百公里。平原行軍,第一天走了六十多公里。
傍晚紮營時,丁偉騎著馬從前頭回來,跳下馬就嚷嚷:“師長!邪了門了!”
林天正在看地圖,抬頭:“怎麼了?”
“一路上三個據點,兩個炮樓,全他娘是空的!”丁偉摘下帽子摔在桌上!
“一個人影都沒有!糧食彈藥搬得乾乾淨淨,就剩幾間破屋子!”
李雲龍也趕了過來:“我這邊也一樣。兩個車站,一個檢查站,鬼子全撤了。”
正說著,通訊兵送來了孔捷的電報!
“報告師長!三旅報告,右路部隊沿途發現四個據點空無一人,鬼子似乎提前撤走了。”
林天和丁偉對視一眼。
“看來鬼子是打定主意,放棄外圍,收縮到保定城裡了。”丁偉道。
李雲龍一屁股坐在彈藥箱上:“這小鬼子,學精了啊。知道在外頭扛不住咱們的炮,想躲城裡當縮頭烏龜。”
林天沒說話,走到營帳外,看著北方。暮色中,平原一片寂靜。
“命令部隊,明天加快速度。”他轉身!
“既然鬼子讓路,咱們就別客氣。明天中午趕到保定城外。”
“是!”
……
第二天,行軍速度果然快了許多。沒有據點阻撓,大部隊沿著公路、田野浩蕩北進。
沿途經過的村莊,百姓們躲在屋裡,偷偷從門縫窗戶往外看。
看到是八路軍,而且是望不到頭的隊伍,還有坦克、大炮,膽子大的跑出來,激動地招手。
“是八路軍!咱們的隊伍!”
“老天爺,這麼多炮!”
“這是要打保定吧?太好了!”
有老鄉端出水,硬往戰士手裡塞。
部隊紀律嚴,但耐不住熱情,只好收下幾個雞蛋,悄悄留下些邊區票。
中午休息時,丁偉對林天道:“師長,鬼子這麼幹脆放棄外圍,連襲擾都沒有,有點反常。”
“嗯。”林天喝了口水!
“他們在爭取時間。收縮兵力,加固城防,準備死守。”
“那咱們……”丁偉猶豫,“強攻?”
“看情況。”林天道,“先到城下再說。”
中午,先頭部隊已經能看到保定城牆的輪廓了。
偵察兵回來報告:“報告師長!保定城外所有橋樑、主要道路都被炸斷了!”
“護城河上的橋,全塌了!鬼子把城門堵死了,城牆上到處是工事!”
林天舉起望遠鏡。
遠處,保定城靜靜地趴在地平線上。
城牆高大,但幾處城門外,原本該有橋的地方,現在只剩下斷口。
護城河水面渾濁,倒映著夕陽。
“還真準備死守啊。”李雲龍也湊過來看。
“連橋都炸了,這是不打算出來了。”
丁偉皺眉:“這樣一來,咱們的坦克過不去。步兵強渡護城河,會變成活靶子。”
孔捷此時也從右路趕到,聽了情況,說道:“鬼子這是鐵了心要把咱們拖在保定城下。”
“他們知道咱們有重炮,所以把兵力全縮排城裡,利用城牆和建築抵消咱們的火力優勢。”
林天放下望遠鏡:“命令部隊,在城外十公里處紮營。”
“各旅派出偵察部隊,詳細勘察城牆、護城河情況。炮兵團選擇陣地,測量射擊諸元。”
“是!”
命令傳下去,大軍停止前進,開始安營紮寨。
林天帶著幾個旅長,騎馬往前又走了一段,在一個小土坡上觀察保定城。
城牆確實堅固,幾處明顯有加固的痕跡。
城垛後面,隱約能看到沙包和工事。城門緊閉,橋早已毀壞。
“城牆高約八米,護城河寬十五米左右,水深不詳。”丁偉用望遠鏡邊看邊說。
“城牆上的工事,輕重機槍火力點不少。鬼子把外圍,城牆腳下的民房也拆了。”
李雲龍咂嘴:“這他孃的,硬骨頭啊。”
孔捷道:“師長,要不要先試探性進攻一下?看看鬼子防守強度。”
林天搖頭:“不急。先讓戰士們休息,偵察清楚再說。”
“另外,通知韓山虎的三縱,讓他們分兵接管咱們身後的各縣,維持地方,徵集物資。”
“是。”
幾人正說著,城牆上突然傳來一聲槍響。
“砰!”
子彈打在土坡前幾十米處,濺起一點塵土。
“狙擊手。”林天神色不變。
李雲龍罵了一句:“狗日的小鬼子,眼神還挺好。可惜射程不夠!”
“撤吧。”林天調轉馬頭,“回去開會。”
……
晚上,師部帳篷裡,汽燈亮著。
各部主官圍在地圖前。
偵察營長彙報:“城牆四面都勘察過了。東、南、西三面護城河上的橋全炸了,北面鐵路橋也被炸斷。”
“但鐵路橋結構堅固,只炸塌了一小段,修復相對容易。不過北門防守最嚴,城牆上的火力點也最多。”
丁偉指著地圖:“鬼子把主力放在北門和南門,因為這兩邊地勢開闊,適合大部隊展開。”
“東門和西門外面有部分民房和防風林,不利於咱們攻城,但鬼子也沒放鬆。”
李雲龍道:“要我說,集中炮火,轟他孃的一段城牆,開啟缺口,然後坦克掩護步兵衝進去!”
王承柱搖頭:“李旅長,城牆太厚,咱們的105榴彈炮和130加農炮,直接轟塌城牆效率不高。”
“火箭炮覆蓋面大,但對堅固工事毀傷效果有限。”
“那怎麼辦?”李雲龍瞪眼。
林天一直沒說話,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著。
“鬼子想拖時間。”他忽然開口。
“咱們偏不讓他拖。”
眾人看向他。
“命令。”林天道。
“一旅、二旅,從明天開始,輪流對南門、北門進行佯攻,火力要猛,但步兵不要真上去。”
“消耗鬼子彈藥,疲憊守軍。”
“三旅,派出小股部隊,夜間對東門、西門進行襲擾。動靜要大,讓鬼子睡不好覺。”
“炮兵團,從明天拂曉開始,對城牆上的工事進行精確炮擊。”
“不要齊射,一門一門炮打,專打機槍火力點和觀察哨。”
他頓了頓:“另外,工兵營連夜行動,在北門鐵路橋位置,嘗試秘密架設浮橋。不要暴露意圖。”
“浮橋?”孔捷問。
“師長,您想從北面主攻?”
“不。”林天搖頭。
“北面防守最嚴,強攻代價太大。浮橋是佯動,吸引鬼子注意力。真正的主攻方向……”
他的手指移到地圖上保定城的東南角。
“這裡。”他說。
“護城河相對較窄,城牆有一段老舊,雖然鬼子加固了,但基礎不行。”
“集中所有重炮,轟這裡。轟開後,坦克渡河,步兵跟進。”
丁偉看了看:“可是這裡離南門和東門都近,鬼子援兵很快能趕到。”
“所以需要佯攻配合。”林天道。
“南門、北門打得越兇,鬼子越想不到我們會從這裡突破。”
李雲龍咧嘴笑:“聲東擊西,好!”
“具體計劃,明天詳細制定。”林天起身。
“今晚,讓戰士們睡個好覺。明天開始,有的忙了。”
眾人散去。
林天走出帳篷,夜風中,保定城像一個巨大的黑影,沉默地矗立在前方。
城牆上,偶爾有探照燈的光柱掃過。
他知道,城裡的小鬼子,此刻一定也在盯著他的營地。
“死守?”林天低聲自語。
“我看你能守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