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珂一行人出了城,一路逶迤,不多時,便到了城外莊上。
這莊子本就依山傍水,風景秀麗,加之林珂特意命人修繕佈置過,更顯得花木扶疏,幽靜雅緻。
車馬精緻入了二門,剛剛停穩,晴雯便率先挑了簾子跳下車來。
她已經是第二次來這邊了,頗有些輕車熟路,一溜煙兒地找到了臥房那邊。
“香菱,我來啦,你想我了沒!”人還未至,晴雯清脆嬌俏的呼喊聲便已在後院裡盪漾開來。
緊跟在後頭邁進院門的王熙鳳,聽見晴雯這般旁若無人的大呼小叫,頓時皺起了丹鳳眼。
她本就心裡有些不痛快,此刻更是借題發揮,冷哼了一聲,出言譏諷道:“這般咋咋呼呼的,像甚麼樣?便是小家子出身,也該懂得些侯府的規矩。在這清淨地方大呼小叫,跟個沒教養的野丫頭似的,也不怕惹人笑話!”
王熙鳳下意識就將晴雯和麝月對比起來,心道這老太太身邊出來的人果然還是要優秀一些的。
這一世的晴雯在遇到林珂之前基本都在賴府,沒機會讓賈母調教,因此本就囂張跋扈的性子更是不加限制,若非黛玉、平兒幾個屢次教導,只怕晴雯早就完蛋了。
但饒是如此也夠了,晴雯是個甚麼爆炭性子?素來是隻有她給別人氣受,哪裡肯吃王熙鳳這等暗虧?
王夫人她都敢指著鼻子罵,更不用說王熙鳳這個王熙鳳的手下敗將了。
當下晴雯便頓住腳步,霍然轉過身來,下巴微微一揚,毫不退讓,針鋒相對道:“呵呵,瞧二奶奶這話說的。”
“我家老爺可是親口教導過,人遇著真心相待的好友時,心裡頭便是滿心期盼,恨不得即刻相見,這份真性情,可比那些個虛頭巴腦的規矩要金貴得多。我與香菱關係極好,璉二奶奶也不是第一日知道。”
說到此處,晴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上下打量了王熙鳳一眼,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刀:“只不過,璉二奶奶既然能問出這種不知所謂的話來,看來這大半輩子,身邊也是沒遇到過甚麼能交心的知心好友呢。”
“唉,成日裡端著架子,連個能高聲說話的伴兒都沒有,倒也屬實可憐得緊。”
“你!”王熙鳳聽了這話,登時勃然作色,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她平素裡在這大觀園中,被林黛玉、史湘雲那幾個小姑子打趣譏諷慣了,若只是被她們開開玩笑,她倒覺得無關痛癢。
可眼前這晴雯算個甚麼東西?不過是個丫鬟出身罷了,連姨娘都不是,平兒都能隨意拿捏她,這會兒竟然敢用居高臨下的語氣來可憐自己!
這簡直是不把王熙鳳當人看,氣得她一口銀牙都快要咬碎了,恨不得當場衝上去狠狠抽晴雯幾個大耳刮子。
可是,王熙鳳眼角的餘光一瞥,卻見林珂正負著手,慢悠悠地從月洞門外跨了進來。
有這位護犢子的在後頭護著,王熙鳳便是有天大的怒火,此刻也只能硬生生地咽回肚子裡,憋得一張俏臉乍青乍白。
尤氏跟在林珂身後,這也是她頭一回過來這處莊子,她自然是沒心思去管王熙鳳和晴雯的口舌之爭,只一雙眼睛好奇地四下打量著。
但覺此處山環水抱,清幽無比,連沿途伺候的下人們也都是斂息屏氣、井然有序,真真是一個不可多得的養胎寶地。
尤氏心裡不由得暗暗羨慕起秦可卿這個曾經的兒媳來,能在這等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安心待產,若說不是林珂專門為了她而費盡心思尋來的,只怕鬼都不信!
正想著,便聽得那邊廊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原來,香菱這憨丫頭今兒又睡了個大懶覺,這會兒子日頭都老高了,她才剛剛從被窩裡爬起來。
連頭都還沒來得及梳,身上只胡亂披著一件掐牙軟緞小襖,正迷糊著呢,忽聽得外頭晴雯的呼喊,頓時喜出望外。
香菱也顧不得甚麼儀容不儀容了,直接從屋裡衝了出來,便直奔晴雯而去。
“晴雯!你終於又來看我啦!”
香菱一邊歡呼著跑下臺階,一邊張開雙臂,顯然是要給自家這位好閨蜜一個大大的熊抱。
晴雯原本還笑盈盈地迎著,可定睛一看,登時唬了一跳。
只見香菱跑動之間,那身前鼓鼓囊囊的,竟是如波濤般洶湧起伏,分量駭人。
晴雯心裡暗叫一聲不好:“我的天爺,這小妮子吃甚麼長大的,這身段也太嚇人了!以前就格外出眾,這才多久不見,怎麼更厲害了?”
“她這般不管不顧地衝過來,要是被她撞實了,我這纖弱的骨頭架子還不得給生生撞散了?”
念及此處,晴雯眼疾手快,身形靈巧地往旁邊一扭,硬是躲開了香菱這結結實實的一撲。
她倒是沒少和香菱打鬧,處理起來堪稱得心應手。
香菱本就是一門心思往前衝,哪裡料到好閨蜜晴雯會突然躲開?
這一下子腳底收勢不住,慣性使然,只聽哎呀一聲嬌呼,便乳燕投林般直直地朝著晴雯身後的林珂撞了過去。
林珂一看還有這種好事兒?張開雙臂,便將這團溫香軟玉牢牢地接在了懷裡。
砰的一下,香菱傲人的軀體緊緊地貼在了林珂身上,那一瞬間的綿軟與彈性,只把林珂撞得心神一蕩,著實享受。
在一旁躲開的晴雯,看著香菱就這麼穩穩當當地落進了自家爺的懷裡,而且還貼得那般緊密,頓時悔得腸子都青了。
“哎喲,我真是糊塗了!”晴雯不由得懊惱地跺腳,“早知道爺在後頭,我還不如自己硬扛下這一撞呢!”
“這下可好,為了躲一下,倒叫這小妮子白白佔了爺的大便宜。看她在爺懷裡得著好兒,真比我自己捱了打還要難受百倍!”
林珂感受著懷中香菱柔軟豐腴的身體,心想這憨丫頭真是個尤物,還是原來那種讓人愛不釋手的感覺。
他故意板起臉,沒好氣地伸手在香菱亂蓬蓬的腦袋上揉了一把,將她一頭青絲揉得更亂了,故作教訓道:“你這小蹄子,也不看看時辰,眼看著都到正午了,怎麼還是這副蓬頭散發的模樣?別是這會兒子才剛剛起床吧?”
香菱從林珂懷裡抬起頭來,仰著一張白皙嬌憨的臉蛋兒。
她和林珂相處了這麼久,對林珂的性子最是瞭解不過,知道林珂絕不可能真的怪罪自己,她是一點兒都不帶怕的,反而甜甜地笑道:“爺這話說的。這莊子裡清清靜靜的,沒有爺在這裡,我便是早早地起來了,又梳妝打扮給誰看,去伺候誰呢?”
林珂聽了,不由得莞爾一笑,打趣道:“喲,這是跟著可卿學壞了?以前那個憨憨傻傻的香菱哪去了,如今竟這般會說話了?我留你在這兒,是讓你好好照顧你可卿姐姐的,你倒好,就這樣貪睡?”
香菱自知理虧,臉頰微紅。
她順勢雙手抱住林珂的手臂,不僅不鬆開,反而還極有心計地用身子某處狠狠夾著,輕輕搖晃著撒起嬌來:“爺~這可不怪我。姐姐她近來身子重了,也愈發憊懶,每日裡起來的比我還......呃,還早一些哩......”
香菱本是想順嘴胡謅說秦可卿起得比自己晚的,但話到嘴邊,忽然想起姐姐其實就算懷著孕,作息也比自己這貪睡的要勤勉得多,實在不好意思昧著良心撒謊,只能硬生生地改了口,聲音也越說越虛。
林珂被她這副憨態弄得哭笑不得,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無奈道:“好了好了,莫要在這兒貧嘴了。你瞧瞧,晴雯大老遠地跑來看你,拿你當好姊妹呢。你也不去和她說話,就知道賴在我這兒不放了?”
香菱捱了個腦瓜崩,俏皮地吐了吐舌頭,這才戀戀不捨地鬆開林珂的手臂,轉身蹦蹦跳跳地去找晴雯。
林珂抬眼望去,只見晴雯先是傲嬌地別過臉去,做出一副生氣的模樣。
隨後香菱湊上去,拉著她的袖子好生搖晃撒嬌了一番。
晴雯本就拿這憨丫頭沒辦法,繃不住臉,只得重歸於好。
兩個好閨蜜便手挽著手,嘰嘰喳喳地回房去梳洗說話了。
林珂看著她們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這時候,一直站在旁邊冷眼旁觀的尤氏走了過來。
她看著香菱的背影,眼中閃過一抹異色,忍不住感慨道:“我今日瞧著,倒覺得有些稀奇。莫非這人住在一起久了,連容貌氣質都會變得相似麼?”
“以前在府裡時,我只覺得香菱這孩子眉眼間與可卿有那麼五六分的神似。可今日再見,我恍然間竟以為是可卿自個兒從屋裡出來了。”
林珂倒是不以為意,淡淡地答道:“她兩人的身世,我早就派人細細查過的。一個出自姑蘇甄家,一個是養生堂抱來的,並無甚麼血緣干係,不過是天下之大,容貌相似的巧合罷了,倒也堪稱有緣分。”
“且近來香菱漸漸長開了,褪去了稚氣,眉宇間又多了許多婦人風情,自會看著與可卿越來越像。”
尤氏聽了,嘴角卻勾起淺笑,壓低了聲音,似笑非笑道:“是呢,模樣像也就罷了,你瞧瞧方才那身段兒......我看吶,只怕是要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
“再這麼養下去,往後等可卿生養完了,只怕連她都要比不過這小丫頭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