篆兒垂頭喪氣地回到房內,邢岫煙見了便笑她:“可是被珂兄弟說教了?我早與你說過,京裡不比我家,行事須得規矩才好。也就是他不怎麼重規矩,不然你的好還多著呢。”
“珂大爺說要讓晴雯來教我規矩呢。”篆兒委屈道,“我也知道這裡不好做事,就一直呆在家裡沒出去的,香菱來邀我玩都沒去,就怕犯了錯呢。”
邢岫煙捏捏她垮下的臉蛋,笑道:“你的意思我也明白,可並非不去做便能躲過去的,還是得好好學過才好。你是怕晴雯苛待你不成?這卻是你杞人憂天了,再怎麼說你也是我的大丫鬟,她不會欺負你的。”
篆兒忽然醒悟過來:對哦,她是姑娘的丫鬟,姑娘過了門,她也要跟去做通房丫鬟的,晴雯怎麼會欺負她呢。
她便又得意起來,恢復了原先模樣。因沒找著點心,就問邢岫煙:“姑娘姑娘,那些點心哪裡去了呀?”
邢岫煙好笑地點了點她:“還想著吃呢,怎就這樣饞嘴?你進府以來臉都圓了一圈,就不怕吃的走了樣,以後給人笑話?”
“是哦,那我不吃了。”篆兒似是下了很大決心,又同邢岫煙道:“姑娘才該多吃些,現在太清減了些,珂大爺會心疼的!”
“我沒那胃口呢。這裡東西雖好,可還是更想念在南邊時的飯菜。”邢岫煙回想起過往,一時有些失落。
篆兒看著心急,忽然靈光一現,激動地跟她說:“姑娘,這裡廚房的人我都認得了,不如我們去借了爐灶,自己做了可好?”
“你學會做飯了不成?總不會是你饞了,要我做與你吃吧?”邢岫煙笑道,“不必麻煩的,我如今的身份過去,只會讓她們慌亂,反倒不好了。”
篆兒撓撓頭,她還真有那意思,看來果然得讓晴雯好好管教管教了。
只是她們卻不知道,林珂府裡有封大娘,是少不了蘇州菜的。
......
城外,牟尼院。
這地兒原是尼姑庵不錯,只是位置偏僻,香火不盛。又因原先的住持不肯讓手下女尼肉身佈施,便日漸衰落下來,最終只有散去。
臨行前,將此處託付於相識的大師,央其若有餘力便看顧一番。誰知那大師所在之處也遭了難,無奈之下只有在這裡落腳,是以原先的尼姑庵如今只有和尚在。
而妙玉之師顯然不知這一點,來投奔時卻只見物是人非。
大師無法,畢竟這裡原非自己所有,便在後院安排了廂房安置師徒二人,又嚴令弟子守好門,不許讓擾了兩位清淨。
這日,一架馬車在院門外緩緩停下,林珂從裡面跳下,又攙扶著黛玉下來。
“妹妹在家裡就好,怎非要跟我出來走這一遭?這牟尼院也沒甚麼稀罕東西,甚麼殘卷金佛、高僧舍利都不曾聽說過。”
黛玉瞟了他一眼,好看的眸子裡滿是不高興。
“哼,既然這樣平平無奇,那哥哥又來這兒做甚麼?”
“這......”林珂撓了撓頭,總不能說是來找尼姑的吧。
此前邢岫煙沉浸在心願得全的喜悅裡,待到激動散去,她忽然發現自己把好姊妹給忘了。忙趁著林珂來時與他說明了妙玉之事,央他得閒了往城外牟尼院去。
林珂原來不見邢岫煙談起妙玉,還以為她們並非一路北上。那狗兒的錦衣衛不好好做事,之前明明吩咐過他們查查妙玉和邢岫煙去處的,結果反倒是自己先找著了。
這下可就糟了,以妙玉的性子,她若是知道自己早就回京,卻一直未來見她,都不知道會怎麼想。因此林珂立刻備了馬車就要出城。
然而此事被雙料特工香菱透露給了黛玉,黛玉也記得有個俏尼姑讓他念念不忘的,心裡著實放心不下,索性親自跟了出來,這才有了現在的事。
“好妹妹,我不信你不知道我來做甚麼的。妙玉姑娘是我舊友你也知道的,先前在江南便去尋訪過了,只是恰好錯過。如今得知訊息,自然要來拜訪。”面對黛玉林珂甚麼辦法都沒有,只能老實交代,希望黛玉理解。
“你找你的故人,我也有我的事。爹爹身子不好,娘也很擔心,我便來為他們祈福,可有不妥?”黛玉表示理解,但是不能輕饒。
“真有此事?我怎看著先生還胖了些呢?”如今林珂和林如海見面的頻率比黛玉還高,自然不會輕信她的鬼話。
黛玉見謊言被揭破,先是臉色一紅,又揮舞起小粉拳打了林珂一下,理直氣壯道:“誰讓你不是個好的,哪個都要撩撥了去?以前是寶姐姐和邢姐姐,現在連出家人都要沾惹。真當我是個好欺負的不成?你若是再這樣,我就告訴爹孃,讓爹爹打你板子!”
林珂也是真怕林如海,長這麼大就他打過自己板子,忙道:“好妹妹,我與她是舊友,如何就談得上撩撥不撩撥了?”
黛玉輕哼一聲,撇嘴道:“我才不信呢,你這話自己信嗎?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隻把你當作朋友看!”
“......若不是怎麼辦?”他忐忑問。
“哼哼,你自求多福吧。”黛玉扭過頭去不看他。
“哥哥保證,除了她以外,再沒認識別的女子了!”林珂舉手作發誓狀。
“真的?”
“真......還有兩個甄家的姑娘......”
“我要告訴爹爹!”
“別嘛別嘛,妹妹聽我說。”林珂忙道,“認是認得,只是她們一個已嫁作人婦,一個我已明確拒絕了的,只是認得而已。”
黛玉面色稍有緩和,看著面前寺廟問他:“真就只有這些?這裡可是佛門清淨地,你可不要隨意扯謊。”
“自然是真的。”林珂回憶了一下,確實沒有別人了,元春這樣的宮人應該不算吧......
黛玉只想讓他表個態,對於其他的她最多隻能做到置氣,卻不能在做甚麼了。
“那還等甚麼,還不快些進去?”黛玉催他快些,“我也想和這位大師論論道呢。”
林珂暗笑,黛玉雖然厲害,可妙玉也不是個好說話的,真不知道這二人打起機辯來會是怎樣一副場景。
然而才剛進去,都還沒見著人影,便聽裡面有人高聲道:“老禿驢,別給爺說那些聽不懂的。快把小尼姑交出來,不然我們拆了你這破廟!”
又有人回答說:“阿彌陀佛,施主如此急躁,已是亂了心氣。所求又極不妥當,只怕要遭因果。”
“甚麼亂七八糟的,老禿驢,爺方才說的你是一點兒沒聽進去啊?這地方連個香客都沒有,還有誰能攔我?”
林珂眉頭一皺,將黛玉護在身後,從牆邊上抄了根掃帚就進去。
“哪裡來的潑皮在此胡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