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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9章 斷線

2026-04-08 作者:西北毛哥

李元芳在揚州查了三天,周德興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他弟弟周德旺說他來過,可誰也沒看見他。客棧、車馬行、碼頭,都問過了,沒有人見過一個五十來歲、瘦瘦的、眼睛很小的男人。那個臉上有疤的陳老大,也沒了蹤影。

狄仁傑沒有急著回長安。他讓李元芳繼續查,自己每天在揚州城裡轉。濟生堂的藥鋪他去了三次,每次都是不同的夥計在櫃檯後面站著,周德旺躲在裡屋不出來。他沒有再去敲那扇門。該問的都問了,周德旺知道的不多,或者說,他肯說的不多。那些頭,那個方子,那個臉上有疤的人,他都知道,可他不敢說。他在怕甚麼?怕他哥回來找他?還是怕那個臉上有疤的人?

第四天,長安來了信。蘇無名寫的,說那五顆人頭已經驗過了。三顆是王大的、李三的、趙四的,還有兩顆,一顆是張老實的,另一顆是誰的,查不出來。沒有人認識這個人,他身上也沒有木牌,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他就像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死了,頭被砍下來,用石灰醃著,沒人知道他是誰。

狄仁傑把信收好,站在窗前。揚州的夜裡很熱鬧,街上到處是燈,到處是人。賣唱的、賣藝的、賣吃食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可他想的是長安。是那個渠裡漂著的無頭屍,是那些埋在荒地裡的人頭,是那個臉上有疤的人。那些人,還在等著他。

“大人。”李元芳推門進來,身上帶著夜裡的涼氣,“查到了。有人在城東見過周德興,三天前,在碼頭上。他上了一艘船,往南去了。”

“往南?去哪兒?”

“船家說是去蘇州。別的不知道。”

狄仁傑沉默片刻。“去蘇州。”

蘇州在揚州東南,坐船順運河南下,兩天就到。狄仁傑沒有坐船,他騎馬沿著運河走。運河邊上到處是船,貨船、客船、漁船,擠擠挨挨的,船家的吆喝聲、縴夫的號子聲混在一起,鬧哄哄的。他走了兩天,到蘇州的時候,天又黑了。

蘇州比揚州安靜些,街上人不多,店鋪也關得早。狄仁傑找了家客棧住下,讓李元芳去碼頭打聽。李元芳去了一個時辰,回來了。

“大人,查到了。周德興確實來過蘇州,下了船就住進了城東一家客棧。住了兩天,然後不見了。”

“不見了?”

“是。掌櫃的說,那天晚上有人來找他,兩個人在屋裡說了會話,第二天一早,人就不見了。房錢都沒結。”

“甚麼樣的人找他?”

“掌櫃的沒看清。只說個子很高,臉上有道疤。”

狄仁傑的手微微收緊。陳老大。他也在找周德興。他先到了蘇州,找到了周德興,然後兩個人都不見了。去了哪兒?是陳老大殺了周德興,搶了那些頭?還是周德興跟著陳老大走了?他不知道。

“那間屋子,還在嗎?”

“在。掌櫃的沒敢動。”

狄仁傑去了那家客棧。客棧在城東一條小巷裡,不大,但很乾淨。掌櫃的把他們領到二樓最裡頭那間屋子,開啟門。屋裡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著一個茶壺,兩個茶碗,都是空的。床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像是沒人睡過。

狄仁傑在屋裡轉了一圈。床底下是空的,桌子抽屜裡也是空的。牆上有扇窗戶,對著後面的巷子。他推開窗戶,下面是一條窄巷,黑漆漆的,甚麼也看不見。

“隔壁住的是甚麼人?”

掌櫃的想了想。“那天晚上,隔壁沒人住。整個二樓就他一個人。”

狄仁傑點點頭。他讓掌櫃的出去,自己在屋裡又看了一遍。地上沒有血跡,牆上沒有抓痕,被子上也沒有可疑的痕跡。周德興沒有在這裡被殺,他是自己走的。和陳老大一起走的。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個茶壺,開啟蓋子。裡面是空的,但壺底有一層薄薄的東西,白白的,像是石灰。他湊近聞了聞,甚麼氣味都沒有。他把茶壺放下,走出屋子。

站在走廊裡,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周德興是做藥材生意的,他手裡有那些頭。陳老大也在找那些頭。他們碰了面,然後一起走了。是陳老大買了那些頭?還是周德興把頭給了他?那些頭,到底有甚麼用?真的是做藥?還是別的甚麼?

“元芳,去查查,蘇州有沒有做藥材生意的周家人。”

李元芳領命而去。狄仁傑站在走廊裡,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照在那些屋頂上,白花花的。周德興跑了,陳老大也跑了。那些頭,也跟著跑了。他必須找到他們。找到那些頭,讓那些人安息。

第二天,李元芳回來了。“大人,蘇州沒有姓周的做藥材生意。有一個姓陳的,在城西開了一家藥鋪,叫‘陳記’。掌櫃的五十來歲,臉上有道疤。”

狄仁傑的心跳加快了。“走,去看看。”

陳記藥鋪在城西一條僻靜的街上,門臉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門口掛著一個幌子,寫著“陳記”兩個字。鋪子開著門,裡面有一個夥計在櫃檯後面站著。見狄仁傑進來,他迎上來。

“客官,抓藥?”

“你們掌櫃的在嗎?”

夥計愣了一下。“掌櫃的出門了,好幾天沒回來。”

“去哪兒了?”

“不知道。他說去進貨,就走了。沒說去哪兒。”

狄仁傑在鋪子裡轉了一圈。櫃檯上擺著些瓶瓶罐罐,牆上掛著幾塊匾,都是些“妙手回春”、“濟世救人”之類的話。他走到櫃檯後面,看了看那些抽屜。都是些尋常藥材,當歸、黃芪、黨參,沒甚麼特別的。

“你們掌櫃的,是不是臉上有道疤?”

夥計點頭。“是。從眉毛到嘴角,好長一道。”

“他姓甚麼?”

“姓陳。陳福生。”

狄仁傑的手微微一頓。陳福生。和陳福、陳旺,是同一個輩分。他是陳家那一支的人?那個從涼州來的老人說的,另一支去了東南方向。陳福生,就是那一支的人。

“他在這裡開了多久了?”

“好多年了。我來了五年,他就在了。”

“他平時跟甚麼人來往?”

夥計想了想。“沒甚麼人來往。就是做些藥材生意,進貨賣貨。前陣子有個人來找他,在裡屋說了半天話。那個人走了以後,掌櫃的就出門了。”

“甚麼樣的人?”

“五十來歲,瘦瘦的,眼睛很小。說話帶著長安口音。”

周德興。他來找陳福生。然後陳福生去找他。他們碰了面,然後一起走了。那些頭,也在他們手裡。

狄仁傑走出藥鋪,站在街上。太陽很曬,街上沒甚麼人。周德興和陳福生,都跑了。那些頭,也跟著跑了。他們去哪兒了?回長安了?還是去了別的地方?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須找到他們。找到那些頭,讓那些人安息。

“元芳,回長安。”

李元芳愣了一下。“大人,就這麼回去了?”

“回去。他們跑了,追不上了。但他們還會回來的。那些頭,還在他們手裡。他們還要用那些頭做藥。他們還會回來。”

狄仁傑翻身上馬,出了蘇州城。身後,那座城漸漸遠去。那些頭,還在等著他。等著他找到兇手,等著他讓他們安息。他不能等。他必須回去。回去等他們來。然後,抓住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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