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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0章 雨夜魅影

2026-04-08 作者:西北毛哥

夜雨敲窗,燈火搖曳。

狄仁傑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份剛送來的卷宗。油燈的光暈在紙面上跳動,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照得忽明忽暗。窗外雨聲淅瀝,偶爾夾雜著一兩聲沉悶的雷響,在夜色中遠遠盪開。

卷宗是半個時辰前送來的。長安縣急報:城西崇業坊,一戶姓鄭的人家昨夜出了命案。死者鄭三娘,年四十二,寡居,被發現死在自家臥房中。死狀詭異——面無血色,雙目圓睜,嘴角卻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又是這種死法。

狄仁傑的眉頭緊鎖。這種死狀他見過太多次了,從孫三到周萍,再到那個唱著童謠死去的阿娥。每一次,都是死因不明,臉上帶笑。

可那些人,要麼與聖教有關,要麼牽扯到西域的舊案。聖教已經覆滅,西域的祭壇也盡數搗毀,為甚麼還會有這樣的命案?

鄭三娘又是誰?一個寡居的普通婦人,會和那些事有甚麼牽連?

“叔父。”

狄如燕端著托盤進來,上面放著一碗熱湯。她將湯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那份卷宗。

“又有案子?”

狄仁傑點點頭,沒有說話。

狄如燕在他對面坐下。她跟著狄仁傑多年,早就習慣了這樣突如其來的深夜案卷。她知道叔父在想事情的時候不喜歡被打擾,只是安靜地坐著,等他自己開口。

“鄭三娘,”狄仁傑終於說,“昨夜死的。死狀和之前那些案子一樣。”

狄如燕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聖教不是已經……”

“我也在想這個。”狄仁傑端起湯碗,卻沒有喝,“鄭三孃的身份查過了嗎?”

“還沒有。訊息剛到。”

狄仁傑放下碗。

“走,去看看。”

雨還在下。馬車在溼漉漉的街道上疾馳,車輪碾過積水,濺起一片片水花。李元芳親自駕車,八個軍頭騎馬隨行,馬蹄聲在雨夜中格外清脆。

崇業坊在城西,離大理寺有半個時辰的路程。馬車裡,狄仁傑閉目沉思,手指輕輕敲擊著膝頭。

如燕說得對,聖教已經覆滅。西域的祭壇毀了,那幾個大祭師死了,“針”也歸順了,那條潛伏二十年的暗線被連根拔起。可為甚麼還會有這樣的命案?

難道是漏網之魚?

還是……有甚麼新的東西冒出來了?

馬車停下時,雨也停了。

鄭三孃的宅子在坊裡深處,是一處不大的獨院。院門敞著,幾個長安縣的差役守在門口,見狄仁傑來,連忙行禮。

院子裡泥濘不堪,到處是凌亂的腳印。狄仁傑看了一眼,沒有說話。現場已經被破壞了,這是意料之中的事——長安縣的人不懂這些。

臥房裡點著幾盞油燈,照得通亮。鄭三孃的屍體還躺在床上,沒有被移動過。這是狄仁傑特意交代的——在他到來之前,任何人不許動屍體。

死者約莫四十出頭,面容清秀,穿著家常的寢衣,仰面躺在床上。她的雙手交疊在胸口,十指交叉,像是在祈禱。臉色慘白如紙,雙目圓睜,嘴巴微微張開,嘴角卻向上彎起,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狄仁傑俯身仔細檢視。

沒有外傷,沒有勒痕,沒有針眼。翻開眼皮,眼白清澈,沒有血絲。口鼻乾淨,沒有異物。指甲光潔,沒有淤血。

死因不明。

和之前那些案子一模一樣。

“她家裡還有甚麼人?”

長安縣的捕頭姓胡,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連忙答道:“回狄公,鄭三娘寡居多年,丈夫早亡,沒有子女。只有一個遠房侄女,住在城東,已經派人去通知了。”

“遠房侄女?”

“是。據鄰居說,那姑娘偶爾會來看看她姑母,最近一次是半個月前。”

狄仁傑點點頭,繼續檢視屋子。

臥房不大,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梳妝檯,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畫,畫的是山水,落款模糊,看不清是誰的手筆。

狄仁傑走到梳妝檯前。

臺上擺著幾個胭脂盒,幾把木梳,一面銅鏡。鏡面已經有些斑駁,照出的人影模模糊糊。

他開啟胭脂盒,看了看。都是尋常的貨色,沒甚麼特別。

他又開啟衣櫃。

櫃子裡掛著幾件衣裳,都是尋常的棉布衣裙,洗得發白,打著補丁。鄭三孃的日子過得清苦。

他蹲下來,檢視櫃子底部。

最下面,壓著一個小包袱。

包袱不大,用一塊舊布包著。狄仁傑開啟,裡面是一本泛黃的冊子。

冊子的封面上,用毛筆寫著三個字:

“記事錄”。

狄仁傑翻開。

第一頁,記錄的是鄭三娘嫁人的日子。第二頁,是她丈夫的病情和死亡。第三頁,是她開始獨居後的瑣事。字跡歪歪扭扭,有些地方還有塗改。

看起來就是一本尋常的記事本。

狄仁傑一頁頁翻下去。

翻到中間,他的目光停住了。

那一頁上,畫著一個圖案。

一個圓,圓裡畫著三個扭曲的符號,圍成一圈,中間是空的。

三足烏的圖騰。

和之前那些案子裡的圖案,一模一樣。

狄仁傑的手微微收緊。

他繼續往下翻。

後面幾頁,也畫著同樣的圖案。有的畫得仔細,有的畫得潦草。顯然,鄭三娘畫了很多次。

最後一頁,寫著一行字:

“他來找我了。”

他。

是誰?

狄仁傑合上冊子,看向胡捕頭。

“鄭三娘生前,可有人來找過她?最近幾個月。”

胡捕頭想了想。

“鄰居說,有個男人來過幾次。四十來歲,穿著體面,說話帶著外地口音。每次都待不久,半個時辰左右就走。鄭三娘送他出來時,臉上總是笑眯眯的。”

狄仁傑心中一動。

“那個人長甚麼樣?”

“鄰居說不清。只記得個子挺高,留著鬍鬚,看著像個商人。”

商人。

外地口音。

四十來歲。

和當年帶走周氏的那個青衫男子,對不上。那個男子三十歲,這個是四十歲。時間過去了二十年,年紀倒是能對上。

但那個人,是二十年前的“三十歲”,現在應該是五十歲。

這個四十來歲的,不是他。

那是誰?

“還有別的嗎?”

胡捕頭想了想。

“對了,鄰居說,那個人最後一次來,是半個月前。走的時候,鄭三娘送到門口,那人回頭說了句話。鄰居沒聽清說的甚麼,只看見鄭三娘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半個月前。

正是那個遠房侄女最後一次來的時候。

這兩件事,有沒有關係?

狄仁傑將冊子收好。

“鄭三娘那個侄女,叫甚麼?”

“叫……叫鄭小娥。二十出頭,在城東一家繡坊做工。”

鄭小娥。

二十出頭。

繡坊做工。

和死去的阿娥,只差一個字。

狄仁傑的心跳加快了。

“立刻去查這個鄭小娥。她的來歷,她的父母,她和鄭三孃的關係。越快越好。”

胡捕頭領命而去。

狄仁傑最後看了一眼床上的鄭三娘。

她的嘴角還噙著那絲笑意,像是在嘲笑著甚麼。

窗外,又下起了雨。

淅淅瀝瀝,敲打著窗欞。

那些死去的人,那些詭異的圖案,那些含笑的嘴角,像是一條看不見的線,把一個個看似無關的人串在一起。

孫三,周萍,阿娥,鄭三娘。

他們都死了。

他們都畫過三足烏的圖騰。

他們都在死前見過甚麼人。

他們都在死後留下了那種詭異的笑容。

這條線,是誰牽的?

那個穿著體面、帶著外地口音的男人,是誰?

那個二十年前帶走周氏的人,和他有沒有關係?

狄仁傑站在窗前,看著雨幕。

如燕走過來,輕輕給他披上一件外袍。

“叔父,回去吧。天快亮了。”

狄仁傑點點頭。

走出院子時,雨漸漸小了。東方的天際泛起一絲魚肚白,新的一天要來了。

而那些謎團,還在等著他。

他翻身上馬。

“去城東,找那個鄭小娥。”

馬蹄踏破黎明前的寂靜,消失在雨後的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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