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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3章 地下迷蹤

2026-01-10 作者:西北毛哥

次日清晨,大理寺驗屍房。

狄仁傑與蘇無名站在三具黑衣人屍首前,仵作正在詳細查驗。昨夜擒獲的七名黑衣人中,四人在押解途中毒發身亡,剩餘三人雖被卸了下巴,仍以頭撞牆自盡。待內衛制止時,已氣絕多時。

“七人俱死,無一活口。”蘇無名面色凝重,“修羅教控制教徒的手段,竟如此酷烈。”

仵作老王頭驗罷,躬身稟報:“狄公,這七人死因相同,皆腦髓潰爛。但與康摩訶不同,他們體內的‘修羅淚’毒素已深入骨髓,至少被下毒三年以上。”

“三年?”狄仁傑目光一凜,“你是說,他們三年前就已中毒?”

“正是。”老王頭指著其中一具屍體的脊柱,“大人請看,此處骨骼發黑,毒素已滲入骨髓。這種程度的侵蝕,非三年五載不能形成。而且……”他翻開屍體的眼皮,“瞳孔中殘留著金色斑點,這是長期服用‘修羅淚’解藥的痕跡。”

狄仁傑俯身細看,果然見死者眼白上有細密的金色斑點,狀如星辰。

“長期服用解藥,為何還會死?”

“因為昨夜他們被擒前,沒有按時服用解藥。”老王頭道,“‘修羅淚’的解藥需每日一服,若斷一日,則毒素反噬,十二時辰內必死。這些人是被故意斷了藥,逼他們以死守密。”

蘇無名倒吸一口涼氣:“好狠毒!連自己人都不放過。”

“修羅教視人命如草芥,教徒在他們眼中不過是工具。”狄仁傑直起身,沉思道,“但這些人是三年前就已中毒,說明修羅教在洛陽的活動,至少已持續三年以上。他們為何選擇此時舉行血祭?”

“會不會與朝局有關?”蘇無名猜測,“三年前,正是女皇開始考慮儲位之時。”

狄仁傑不置可否,轉向老王頭:“可曾發現其他線索?”

“有。”老王頭從屍體的鞋底刮下一些泥土,“大人請看,這泥土呈青黑色,有河腥氣,應是洛水河床的淤泥。但這淤泥中混雜了石灰和硃砂粉末,尋常河床不會有這些。”

“石灰、硃砂……”狄仁傑接過泥土細聞,“這是修建地下工程常用的材料。洛水河床下,有地下建築。”

蘇無名立刻想起:“齊王宅就在洛水北岸!難道修羅教的祭壇,是從齊王宅地下,一直挖到了洛水河床下方?”

“極有可能。”狄仁傑命老王頭妥善儲存證物,隨即對蘇無名道,“走,我們去洛水河岸勘查。”

---

洛水北岸,秋風蕭瑟。狄仁傑與蘇無名沿河堤步行,李元芳帶內衛遠遠跟隨護衛。

這一段河岸較為荒僻,蘆葦叢生,人跡罕至。河堤上散落著些破舊的漁船和漁網,似是廢棄已久。

“狄公,這裡似乎沒甚麼異常。”蘇無名環顧四周。

狄仁傑卻不答話,蹲下身仔細觀察地面。河堤的泥土上,有數道深深的車轍印,看寬度和深度,應是大車反覆碾壓所致。

“這些車轍很新,不超過三日。”狄仁傑手指順著車轍延伸的方向,“往那邊去了。”

二人循跡前行約半里,車轍消失在蘆葦深處。撥開枯黃的蘆葦,眼前赫然出現一個隱蔽的碼頭!碼頭不大,但結構堅固,可停泊中型貨船。此時碼頭上空無一人,只有幾條破舊的木船系在樁上。

“這裡何時有了碼頭?”蘇無名驚道,“下官曾巡視洛水河防,不記得此處有碼頭。”

“是私建的。”狄仁傑走到碼頭邊緣,俯視水面,“你看水下。”

蘇無名順著他手指望去,只見碼頭下方的水面上,漂浮著一些油花和木屑。更深處,隱約可見水底有磚石結構的輪廓。

“水下有建築!”蘇無名低呼。

狄仁傑從懷中取出那包從黑衣人鞋底刮下的泥土,對照碼頭周圍的泥土——顏色、質地完全吻合。

“修羅教的貨物,就是從這裡轉運的。”狄仁傑判斷,“他們從水路運來毒物原料,在齊王宅地下煉製‘修羅淚’,再透過這個碼頭分發出去。”

正說著,遠處傳來馬蹄聲。李元芳疾馳而來,下馬稟報:“大人,監視齊王宅的兄弟發現異常。今日黎明時分,有數輛馬車從齊王宅後門駛出,往北郊方向去了。”

“馬車載著甚麼?”

“車上蓋著油布,看不清。但車輪印很深,應是重物。卑職已派人暗中跟蹤。”

狄仁傑沉吟:“他們開始轉移了。看來昨夜塞莎逃脫,讓他們警覺了。”

“那我們是否立刻搜查齊王宅?”

“不。”狄仁傑搖頭,“對方既已警覺,宅中必已清理乾淨。現在去搜,只會打草驚蛇。我們要放長線,釣大魚。”

他望向北郊方向:“那些馬車去了何處?”

“往邙山方向。卑職的人正在跟蹤,一有訊息立刻回報。”

“邙山……”狄仁傑想起甚麼,“蘇縣令,你可知道邙山有哪些前朝遺蹟?”

蘇無名思索片刻:“邙山多帝王陵寢,前朝王侯也多葬於此。其中最著名的,是北魏宣武帝的景陵,還有……前齊王楊暕的墓冢。”

“齊王墓?”狄仁傑眼中精光一閃,“楊暕的墓在邙山何處?”

“就在北郊三十里的臥龍崗。不過楊暕被隋煬帝賜死後,墓葬簡陋,早已荒廢。”

“恐怕未必簡陋。”狄仁傑道,“楊暕生前好巫術,他的墓葬很可能建有地下秘室,正是修羅教理想的藏身之所。”

他當即下令:“元芳,你帶一隊內衛,扮作樵夫獵戶,暗中探查齊王墓周圍。切記,只在外圍觀察,不可靠近墓室入口。”

“是!”

李元芳領命而去。狄仁傑與蘇無名則返回大理寺,調閱齊王楊暕的相關卷宗。

檔案庫中塵封的卷軸被一一開啟。楊暕,隋煬帝次子,封齊王,驕奢淫逸,好方術。大業十四年,宇文化及弒煬帝,楊暕亦被誅殺。其墓由舊部草草修建,葬於邙山。

“記載很簡單。”蘇無名翻閱著泛黃的檔案,“只說‘葬於邙山臥龍崗’,連墓室結構圖都沒有。”

狄仁傑卻注意到一段不起眼的記載:“你看這裡,‘齊王好鬼神,府中蓄方士百人,常於密室行秘術。有西域胡僧獻《修羅密卷》,王甚喜,厚賞之’。”

“《修羅密卷》!”蘇無名驚道,“難道楊暕當年就與修羅教有勾結?”

“恐怕不止勾結。”狄仁傑繼續往下看,“‘大業十三年,王於洛水北岸建秘窟,深九丈,廣三十步,號曰‘九幽壇’。每月望日,以童男女各九人祭之’。”

每月望日,正是月圓之時!以童男女祭祀,與修羅教血祭之法如出一轍!

“原來齊王宅下的秘窟,就是楊暕當年修建的‘九幽壇’!”蘇無名恍然大悟,“修羅教餘孽佔據了楊暕的舊巢穴,繼續他們的邪術!”

狄仁傑合上卷宗,神色凝重:“事情比我們想象的更復雜。修羅教在中原的活動,可能始於隋末,已潛伏數十年。他們選擇洛陽,選擇齊王宅,都是有歷史淵源的。”

“那齊王墓……”

“楊暕的墓,很可能不只是墓葬那麼簡單。”狄仁傑道,“按他的性格,定會在墓中修建秘室,繼續他生前的‘修行’。修羅教佔據齊王宅,絕不會放過齊王墓。”

正分析間,一名內衛匆匆來報:“狄公,李將軍派人傳信,齊王墓周圍發現可疑人物!”

“走!”

---

邙山臥龍崗,秋風瑟瑟。

狄仁傑與蘇無名在李元芳的接應下,來到一處隱蔽的山坳。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個齊王墓區域。

齊王墓依山而建,規模不大,但規制完整。墓前有石翁仲、石馬,墓道入口已被封死,長滿荒草。但細看之下,墓道口的泥土有新翻動的痕跡。

“大人,卑職觀察多時,發現每隔半個時辰,就有樵夫或獵戶打扮的人,在墓周圍轉悠。”李元芳低聲道,“他們看似在砍柴打獵,實則一直在觀察四周動靜。而且,這些人的身形步態,都像是練家子。”

“多少人?”

“明面上有六個,暗處應該還有。”

狄仁傑舉起單筒千里鏡——這是西域進貢的稀罕物,可望遠數里。鏡中,齊王墓周圍的山林中,果然有數個人影若隱若現,行動間透著警覺。

“他們在看守墓室。”狄仁傑放下千里鏡,“墓中定有秘密。”

“大人,要不要趁夜潛入查探?”李元芳請示。

狄仁傑沉吟片刻,搖頭:“對方警惕性很高,強攻或潛入都易打草驚蛇。而且,我們尚未摸清墓中情況,貿然進入恐有危險。”

他轉向蘇無名:“蘇縣令,你有甚麼想法?”

蘇無名一直在觀察地形,此時道:“狄公,下官以為,修羅教在齊王墓必有重要佈置。但他們將注意力都放在墓室入口,反而忽略了其他地方。”

“何處?”

“您看墓後那片山崖。”蘇無名手指遠方,“山崖陡峭,常人難以攀爬,所以守衛鬆懈。但若從山頂垂下繩索,或可從山崖上方進入墓室——古墓多設有通風孔或天井,以防工匠被困。”

狄仁傑眼中閃過讚賞:“好主意!元芳,你帶人摸清山崖上方地形。蘇縣令,你隨我回城,我們需做更周密的準備。”

“是!”

下山途中,蘇無名忍不住問:“狄公,我們為何不直接調兵圍剿?”

“兩個原因。”狄仁傑緩步而行,“其一,修羅教行事詭秘,我們尚未掌握其全部據點。貿然圍剿齊王墓,其他據點的人會聞風而逃,後患無窮。其二……”

他停步,望向洛陽城方向:“修羅教能在洛陽潛伏數十年,朝中必有庇護之人。若不揪出此人,今日剿滅一個修羅教,明日又會出現別的邪教。”

蘇無名心頭一震:“您是懷疑……朝中有人與修羅教勾結?”

“不是懷疑,是確定。”狄仁傑聲音低沉,“昨夜那些黑衣人,訓練有素,裝備精良,非尋常江湖勢力能培養。他們的兵器、衣甲,都透著軍中的痕跡。”

“軍中?!”蘇無名驚駭,“難道有將領參與其中?”

“恐怕還不止將領。”狄仁傑目光深邃,“修羅教要舉行血祭,需大量物資、場地、人手。這些都需要權力庇護。能在洛陽做到這些的,絕非等閒之輩。”

蘇無名只覺背脊發涼。若真如狄公所言,此案牽扯的就不僅是邪教,更是朝中一股龐大的暗流。

“怕了?”狄仁傑看他一眼。

蘇無名挺直腰板:“下官既食君祿,當忠君事。邪不壓正,下官深信此理。”

“好!”狄仁傑拍了拍他的肩,“有此志氣,方能成事。記住,查案如抽絲剝繭,需耐心,需智慧,更需……膽魄。”

夕陽西下,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遠處洛陽城郭巍峨,在暮色中如一頭沉睡的巨獸。

而在這巨獸的體內,正邪兩股力量,即將展開一場生死較量。

回到狄府時,華燈初上。門房遞上一封拜帖:“老爺,半個時辰前,有人送來此帖,說是務必親交您手中。”

狄仁傑接過拜帖,展開一看,只有一行字:

“明日午時,白馬寺藏經閣,有人慾見狄公。關乎修羅,關乎社稷。”

沒有落款,字跡工整,用的是上好的薛濤箋。

“送帖的是何人?”狄仁傑問。

“是個小沙彌,說是受人所託。”門房道,“小人本想多問幾句,他放下帖子就走了。”

狄仁傑將帖子遞給蘇無名:“你看如何?”

蘇無名細看字跡,又聞了聞紙張:“墨是松煙墨,紙是蜀中薛濤箋,都非尋常之物。敢約您在白馬寺見面,此人身份恐不一般。”

“白馬寺是皇家寺院,戒備森嚴。在此處見面,既安全,又彰顯身份。”狄仁傑沉吟,“‘關乎修羅,關乎社稷’……此人知道的不少。”

“會不會是陷阱?”

“有可能。但即便陷阱,也要去。”狄仁傑收起拜帖,“對方敢約在白馬寺,必有所恃。本閣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聖。”

他吩咐李元芳:“元芳,明日你帶人暗中布控白馬寺,但不可靠近藏經閣。蘇縣令,你隨我同往。”

“下官遵命。”

夜色漸深,狄府書房燭火不熄。狄仁傑再次取出那尊血玉觀音,在燈下細細端詳。

觀音眉心的金色晶體,在燭光映照下,竟隱隱浮現出一個字——

“武”。

狄仁傑心頭劇震。

這個“武”字,是天然形成,還是人為刻制?若是後者,那修羅教與武氏,又有何關聯?

他想起女皇登基以來,朝中一直有“女主當國,陰盛陽衰,必招邪祟”的流言。難道修羅教是想利用這些流言,製造事端?

又或者……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加複雜。

窗外,秋風嗚咽,如泣如訴。

狄仁傑將血玉觀音小心收起,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明日白馬寺之約,或許能揭開謎團的一角。

但更大的風暴,恐怕還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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