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二姐回來了,江琉川本來還有些不好意思。
但又聽說她閉關了,而且這次閉關還與以往大不相同,可能三五個月,甚至半年都不一定能出關。
他頓時又鬆了一口氣。
摸了摸發燙的臉頰,感覺那股彆扭散去了一些。
如果他跟二姐說,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跟李藝瑤在一起的,他會不會被當成渣男揍一頓?
不過~~~
江琉川挪到他爸身前,小小聲的問,“您剛才說甚麼?焰伯伯想讓二姐出關後跟林垚直接成婚?”
江海點頭,“對,你焰伯是這麼說的。不過你跟藝瑤的情況跟他倆不同,事情既然做下了,你就得對人家姑娘負責。也就是你年齡小,不然我也想讓你直接成婚算了。”
江琉川的臉又開始紅了。
他支支吾吾半天,聽的江海很不耐煩,“你想說甚麼?趕緊的。”
“我說,那就直接結婚唄,旭哥說修仙界有姻緣石,我們倆可以去那裡把名字刻上面,這樣就算是永結同心了。”
江海聽的一愣,“姻緣石?在哪兒?”
“旭哥說,在蓬萊島。”
“蓬萊島在哪兒?遠嗎?”
“東海,說是那裡常年霧氣繚繞,不容易找到。”
江海一聽,感覺還不如到民政局領證簡單呢。
他擺擺手,“那還是別去了,黎家剛剛安穩下來,你們這些孩子現在求得是穩,不是去冒險。反正你跟藝瑤的事是定了,真不行就等你二姐出關,你們幾個一起成婚也可以。”
在族地待了幾年,雖說一門心思都在那些靈草靈藥上,但因為幾個孩子時常在外面,江海便也免不了會多打聽。
原本負責藥園的黎姝婉,現在也負責收集資訊,以及處理族地採買等一系列雜事。
江海問甚麼,基本能說的都會告訴他。
所以族地外面是個甚麼情況,黎家現在又處於甚麼境地,他也不是全然一無所知。
本就一輩子求穩的忠厚莊稼漢,在除非必要的情況下,當然不想讓小輩去冒險。
他說兒子,“我看你最近歇的也夠可以了,你師父快辦完事了吧?等他過來,要是看你這麼懈怠......”
“我去練劍。”
不等江海把話說完,江琉川爬起來一陣風似的跑了。
太陽東昇西落,週而復始。
轉眼間半年過去,黎南珠和黎焰這對父女,竟然都沒出關。
隱九.......隱九也仍在閉關中,與他之前說的至少半年倒是很吻合。而且林垚也打聽了,像他們這種化神道君,閉起關來動輒就幾年或者十幾年,都是很正常的事。
他倒是沒有多擔心。
他擔心的是那位自分開後就再沒見過的華成道君。
飄渺宗那邊沒有任何訊息傳出,大家只知道他們的化神老祖閉關了。但即使沒閉關,修為到了化神這一步,輕易也不會出來見人的。
所以到底如何,誰都不知道。
當然,也極少有人知道,華成道君壽元將盡,大限已至。
老人慈和友善的笑容彷彿還在昨天,林垚仰頭看向碧藍如洗的天空,心想,如今的天道,真的不允許人飛昇了?
如果能飛昇,那又會是個甚麼世界?
在林垚擔心華成的時候,此時的飄渺宗,氣氛極其低沉。
蘇寂然和宗門的五位長老,此時正一臉沉默的站在後山老祖的洞府前。
今日一早,後山放養的那些靈鳥靈獸,齊齊仰頭朝天鳴叫,聲音哀婉低泣,且持續半個小時之久。
蘇寂然在聽到第一聲的時候心裡就咯噔了下,瞬間消失在宗主大殿,來到後山老祖的洞府前。
果然,老祖洞府的禁制......沒了!
隨後五位長老也很快趕到,但大家都沒有入洞府,只是在門口站著,靜默不語。
縱然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可真到了這一天,依然很難受。
他們宗門的柱石,唯一的化神老祖......沒了!
六人在洞府前站足三個時辰,然後恭敬行了一禮,這才抬腳踏入洞內。
之後便是將人收殮入棺,葬入飄渺宗禁地的墓地。
林垚是在華成老祖隕落後的第十天,收到的來自飄渺宗宗主蘇寂然的一封信。
信是寫給他和黎南珠兩人的,裡面說明華成道君已於十日前隕落,但暫不方便往外公佈,望他二人知曉等等。
雖然已經說的足夠委婉,但聰明如林垚,如何看不出這位蘇宗主的刻意交好之意。
他當然不認為這位蘇宗主是真的看重他和黎南珠,或許有一點,賭他倆的未來不會差。
但更多的,應該還是因為隱九。
信剛看完便無風自燃。
林垚盯著掉落的灰燼被風一吹,打著旋的遠去,忍不住嗤笑了聲。
堂堂修仙界第二大宗門,沒了化神老祖後,這就慌了?
林垚委實不太能理解。
不過他倒是能理解為啥那位老人家會在旅遊的時候,說起自己護佑了近千年的宗門,滿臉的疲憊和無奈了。
合著自己不上進,只會依靠別人?
所以他們第二大宗門的排名,就是靠華成老祖宗得來的。
那現在人沒了,他們是不是也要從第二的位置被擼下來了?
蘇寂然到底是甚麼想法林垚並不關心,他們飄渺宗會排第幾,也跟他和黎南珠沒關係。
不過看在那位老人家的面子上,他很有禮貌的給蘇大宗主回了一封信。
只說等黎南珠出關,會將此事告知於她。
僅此而已,多的一句沒說。
畢竟,不熟。
蘇寂然也不在意這位後起之秀回了甚麼,他如今焦心的是,老祖的隕落能夠瞞多久。
後山的異樣又不止他和五位長老看到和聽到,宗門那麼多人,能封口一時,還能封口一世?
更何況有些弟子跟其它三個宗門之間還有來往,比如是同族兄弟的,又或者表兄弟姐妹,間或父母輩的好友故交的子女。
總之人一多,亂七八糟的關係也就隨之多起來。
這樣一來,難保哪位弟子哪一天就會偷偷傳遞點訊息出去,一傳二,二傳三......信不信,只要有一個訊息出去,不出一個時辰,整個修仙界都會知道飄渺宗唯一的化神老祖隕落了。
四大宗門,不算化神,飄渺宗的元嬰數量是其中最少的。就連排在最末尾的天衍宗,都比他們宗門多一個元嬰。
不,應該說多兩個,因為上個月人家又進階一名新元嬰。
反觀他們宗門,已經將近百年沒有弟子進階元嬰了。
孰強孰弱,一目瞭然。
蘇寂然想起老祖半年前和他的一次談話,他讓他不要過於看重宗門榮譽和名聲,讓他沉下心鑽研宗門功法,重點培養宗門內部的年輕弟子。
後面兩項他自認一直都在做,即便有落下,應該也不多。
至於宗門榮譽和宗門名聲.......老祖說的這是甚麼話?他是一宗之主,豈能不看重?
彼時他對老祖的說法很不認同,但是現在.......
焦躁到極點的蘇寂然,最後一屁股坐到宗主椅上,重重嘆了一口氣。
然後沉吟片刻,對分坐兩邊的五位長老道,“各位,對於咱們宗門眼下的困局,我有兩個想法,你們聽一聽。”
“宗主請說。”
“第一,讓蘇烈和夢魚兩人閉關,極品靈液和靈丹隨他倆用,咱們賭一把,看看半年內兩人能否化嬰。”
“可。”
“我同意。”
“我也贊同。”
“好,那我就來說第二點,飄渺宗已經五十年沒有招收新弟子了,我想去一趟太玄宗,跟裴宗主商量一下,將之前四大宗門簽訂的協議廢除。”
所謂四大宗門共同簽訂的協議,是因為外面的世界日新月異,變化太快。為防止不可控情況發生,四大宗門在商議過後,決定近百年內都不從外界廣納弟子。
是不從外界吸納,但宗門內弟子的後代,仰或親戚朋友的子女,又或者屬於他們庇護內的家族子弟,有想入宗門、且天賦還可以的,也都可以進。
所以,也不是全然沒有招收新弟子,只是沒有對外界放開,且透過方式吸納的新鮮血液極少而已。
但林垚的天賦讓蘇寂然看到了希望,覺得普通人家出身的孩子,也不全然沒有天才。
不止林垚,他聽說黎家丫頭身邊的那幾個,甚麼極品冰靈根,變異風靈根。哪一個聽來都讓人羨慕不已。最關鍵的是,這些孩子還都是背景簡單的普通人。
蘇寂然不是沒想過用利益交換,把人招進飄渺宗。
恐怕不止他想過,其他三個宗門的宗主也想過。
只是想歸想,誰敢啊?
那幾個可都是黎家丫頭的人,他們的背後,是隱九。
黎南珠的人他們不能碰,但訊息放出去,四大宗門廣納弟子總可以吧。
說不定就能找到如林垚這樣的變異靈根呢。
蘇寂然越想越可行,且越想越坐不住。
他乾脆起身,打算親自跑一趟太玄宗。
幸好這一兩年事情多,他時不時就去找裴涯,此時過去,也不顯得多突兀。
雖然不突兀,但蘇寂然沒想到會遇到清音。
心裡不屑,面上還是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
原本以為他行完禮,清音會離開。
畢竟他作為飄渺宗宗主,找裴涯肯定有要事商量。
你一個不管事的化神,實在沒必要參與。
只是出乎蘇寂然,清音竟然沒走。
她施施然的坐在桌前,捧著一杯靈茶悠然啜飲。
蘇寂然看向裴涯,用眼神詢問,她在幹嘛?
裴涯很無奈。
他能怎麼辦?還能開口趕老祖?
於是只能先開口問道,“有事?”
這不廢話嗎,沒事我大老遠跑過來幹甚麼?
見清音實在沒有要走的打算,蘇寂然只好硬著頭皮跟裴涯說明來意。
巧了,裴涯竟然也有此打算。
兩人也算是一拍即合,正商量甚麼時候把靈霄宗和天衍宗宗主叫來,然後協議取消後,又該以甚麼方式往外發通知。
只是還沒等兩人商量出個結果,清音突然扭頭看向蘇寂然,並開口問道,“蘇寂然,華成他......”
蘇寂然心頭一跳,腦袋也像被重錘打了下,卻仍強自鎮定,面不改色的轉過頭,看向清音。
他想等她把話說完,看看她是不是知道了。
眼角餘光掃過裴涯,對方也將視線放到了他們家老祖身上,且眼中帶著不解。
裴涯不知道,嗯,應該是。
“我是想問,你要廣納弟子,華成同意嗎?”
聽到她的問話,蘇寂然並未因此而暗鬆一口氣,反而愈加警惕,小心回道,“您應該知道,我家老祖是個討厭麻煩的性子,他對宗門這些俗事一向不愛過問。所以,我也沒去招他煩,將這樣的小事告訴他。”
裴涯在旁邊適時跟著點頭道,“確實,華成道君除了醉心煉器,可以說是兩耳不聞窗外事。”
哪像你啊,整天事那麼多,甚麼都想問一嘴。
清音沒理裴涯,卻似笑非笑的看著蘇寂然,那眼神分明在說:我都知道了。
蘇寂然內心狂跳。
他等著清音再次逼問,卻沒想這女人只在定定看了他一會後,卻一個閃身離開了。
蘇寂然愕然,甚麼意思?
想起甚麼,猛然扭頭看向裴涯。
果然,這傢伙臉色變了。
定然是清音那女人給他傳音了。
蘇寂然猜的沒錯,清音剛剛在離開前確實給裴涯傳了一句話:華成隕落了!
震驚之餘,裴涯也看向蘇寂然,兩人視線一對上,一切盡在不言中。
良久之後,蘇寂然長長嘆了一口氣,上身往椅背上一靠,感覺整個身子都癱了。
裴涯看他這樣還有甚麼不明白的,卻仍忍不住問了句,“真的?”
蘇寂然無力的點了點頭。
他能瞞住其他人,可清音是化神,她要想知道,他瞞不住。
可能在他來之前,清音之所以來找裴涯,就是想告訴他這件事。
只不過被他打斷了而已。
裴涯一臉唏噓,“壽元盡了?”
蘇寂然再次點頭。
到了化神這一步,那些增壽的丹藥靈果甚麼的,都不太管用了。只要壽元耗盡,在沒有飛昇的可能下,也就只有隕落這一條路可走。
裴涯不知說甚麼好,最後只乾巴巴安慰了句,“你也別擔心以後會有甚麼變化,咱們兩個宗門一向親近,你飄渺宗有事,我太玄宗絕對不會坐視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