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陽不就是黎家的嗎,這誰不知道。”
黎南珠幾乎是張口就來,半點猶豫都沒有,且回的還非常隨意。
“我想問的是,黎家最近這幾年發生的事,你們有沒有聽說過?”
“比如?”
老太太頓了下,然後才道,“比如黎焰的女兒,聽說她是南家後人,這麼說的話,黎焰的老婆就是南家人,是嗎?”
黎南珠眯眼看著對方,心想她只提母親,卻絕口不提老祖,明顯是有所顧慮。畢竟她母親的身份被扒出來,還是因為老祖對外承認她是他的後代開始的。
而從一開始的那幾句話裡,黎南珠不難猜出,這個人,十有八九是南家人。
來的倒是挺快。
但母親出事都快二十年了,也沒見他們有一個人出來找她。
現在過來,是想幹甚麼?
將她帶回南家認祖歸宗?
黎南珠在心裡輕嗤了聲,隨後漫不經心道,“我只聽說黎家少主夫人是個散修,至於是不是南家人,不清楚。但我們覺得她應該跟南家沒關係,不然人都沒了快二十年了,為甚麼沒有南家人過來找她呢?”
老太太一哽,臉上的神情明顯有些僵硬,過了好一會才訕訕道,“興許,這中間有甚麼誤會呢。”
“誤會不誤會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位夫人好像從來沒有以南家人自居過。您老剛才不是說離開這裡好些年了嗎?怎麼專門打聽黎家少主夫人呢?是跟她有甚麼關係嗎?”
“......倒也不算是刻意打聽,我家跟南家是舊識,回來之前,南家一位長輩拜託我,說二十幾年前他家的一位小輩跟家裡賭氣離家出走,至今未歸,他拜託我幫忙找一下。”
黎南珠裝出一副好奇的樣子,問,“所以,您懷疑黎家少主夫人就是南家那位離家出走的小輩?有甚麼依據嗎?”
老太太揮手在車廂隔出一個屏障,這才道,“聽說黎焰的女兒曾經對外說自己叫黎海桃,巧了,南家那位小輩,正好叫南海桃。所以南家人認為,這孩子應該是套用了自己母親的名字。”
黎南珠:......
大意了,她的錯。
“但黎少主的妻子已經隕落了,這一點南家人不知道嗎?還要拜託您找甚麼?難道是要確定她是不是真死了?”
母親離開南家的時候雖然帶了自己的魂燈,可即便如此,對於一些古老的修仙世家,他們還是有辦法確定自己的子孫在外的安危的。
主要看在不在意了。
老太太看著黎南珠笑了笑,“今日遇到你們兩個小友,也算是咱們有緣,我不妨告訴你們,南家老祖宗擅占卜,他算出,他家這小輩雖九死一生,卻有存活的機率在。所以,他們拜託我,有空到沐陽走一趟,看看具體怎麼一回事。”
這種事能隨便告訴外人嗎?
黎南珠原本漫不經心的表情,一下變了。就連林垚都放下手裡的書,扭頭向老太太看過來。
對方臉上的笑容依舊,且淡定的從自己的儲物戒裡,摸出一張照片。
“丫頭,這是你吧?”
那是一張偷拍的側臉照,因為距離有些遠,整張照片都有些模糊,不仔細看的話,很難跟真人對應上。
所以一開始在只掃了一眼的情況下,老太太沒認出黎南珠。
直到後來,認真打量過後,才確信,這就是海桃離開南家後生的女兒。
還真是巧了。
隨著認出人之後,老太太臉上的笑容都真摯了幾分,她正式做自我介紹,“可能你剛剛就已經猜到了,我不是南家的朋友,我就是南家人,你祖父南穹是我堂弟,我叫南舟,是你姑奶奶。”
我才是你姑奶奶。
黎南珠冷冷看著對方,沒說話。
察覺到黎南珠對她的敵意,南舟沒在意,畢竟一開始來的時候,她就沒指望對方會給她好臉。
但為了她的生命安全,她又不得不過來。
“你可能會以為我過來是要帶你回南家認祖歸宗的,雖然老祖的確是有這個想法,畢竟南月姑祖母活著的時候就定下了規矩,她這一支,只招贅,不出嫁。所以按理來說,你應該姓南。
但海桃沒有按這個規定做,她嫁進了黎家,且木已成舟,我們就算不高興也沒辦法。所以我過來真不是要帶你回去的,我是過來保護你,防止被南家人給傷到。”
說到這個就難免要提起南家內部的勾心鬥角和某些齷齪。
但這畢竟不是甚麼好事,南舟也不想當著林垚這個外人的面講出來,因此只道,“你母親當年離開南家也是因為那一支,本以為時過境遷,你母親也不在了,他們也該放下了。誰知聽到你的事後,他們大概是擔心以後被報復,所以派了一隊人出來找你。我是隔天才收到的訊息,以防意外,才立刻趕了過來。”
黎南珠聽明白了,跟她媽不對付的南家人,想殺了她。
呵......
“怎麼?殺我的人裡有化神?”
南舟委實被這小丫頭的話給嚇到了,“那怎麼可能.......”
話沒說完她就明白了她沒說出口的意思,小丫頭是在告訴她,她背後有隱九,除非是有比隱九還要厲害的老牌化神出馬,否則誰都殺不了她。
一想到隱九,南舟的心情就極為複雜,他和南月姑祖母的事,南家的老一輩都知道,自然也就清楚,姑祖母的兒子其實是隱九的。
所以南家才會在聽說隱九突然多出個血脈後代時,第一反應是南海桃!
彼時他們確實不知道南海桃已經出事,只以為她是偶然遇到了隱九,所以相認了。
直到後來聽說這個後代姓黎,才發覺事情不對勁。
然後才認真對待,找人調查瞭解了一番。
“既然不是,那你跑這一趟就多餘。”
既然被認出來了,黎南珠就懶得跟這位南家人囉嗦,她直截了當道,“我媽的魂魄在老祖那裡,他不找你們算賬就不錯了,不可能給你帶回南家。至於我,我姓黎。”
言外之意,我跟你們南家沒關係。
再想到另一波想要殺了她的南家人,笑了,“他們想要找我,我希望你別攔著。”
南舟:......
看著對面女孩眼中一閃而過的殺意,南舟愣了下,像是突然才意識到一般,這個孩子的脾氣秉性,似乎不太像海桃,倒是......很像姑祖母。
海桃因為是堂弟兩口子的獨苗苗,小時候被保護的太好,導致她的性格有些天真也有些軟糯。後來......大概是吃了太多虧吧,才慢慢有了改變。
但再改,在南舟的心裡,依然保留著最初的天真軟糯。
和眼前說話鋒利又直接的小姑娘,截然不同。
她說話的語氣和神態,真的和年輕時的姑祖母極為相似。一樣的驕矜,一樣的傲氣,也同樣的,不吃虧。
下一站到站的廣播響起,但南舟沒有動。
黎南珠輕嗤了聲,“不走?”
南舟:......
“既然不走,那你跟我說說,當年我媽在南家,那些人是怎麼欺負她的?又是因為甚麼?”
還能因為甚麼,當然是修煉資源和南家的一些祖傳之物了。
但再怎麼說這也是家事,南舟瞥一眼林垚,卻聽小丫頭道,“他是我的人,我能聽的他都能聽,所以你不用顧忌。當然,如果你覺得不方便告訴我,那就算了。我也不是非得要知道,只不過以後要是惹到我頭上,我可沒有我媽那麼好說話。”
聽到黎南珠說他是她的人時,一直低頭假裝看書的林垚,忍不住嘴角微翹。
“唉,你這孩子,性子怎麼那麼急?海桃是你母親,她的事,你當然有權利知道。只是他們那一支跟你們這一支的矛盾由來已久,不是三兩句話就能說清的。”
“三兩句說不清你就多說幾句,反正現在閒著又沒事,我恰好有興趣聽。不然等我沒有興趣了,你想說我還不聽呢。”
南舟:.......
這語氣和說話方式,只能說,血脈真的很神奇。
她眼神複雜的看著黎南珠,頗感無奈。
其實老祖這次讓她過來,確實存著把這孩子帶回去的想法,不過她也勸他了,當初海桃離開,他們一開始既沒阻止,後來又沒找人,那就等於預設海桃脫離南家。
既如此,人家女兒又怎麼可能再回去?
尤其是在隱九還活著的情況下,就更不可能了。
也就等於姑祖母這一脈,徹底脫離了南家。
其實,倒也沒甚麼不好。
想到這裡,南舟便道,“往前追溯到你南月老祖那一代,和他們那一代的老祖宗是親堂姐弟,兩方的矛盾也是從那時開始的。你南月老祖的父親是嫡子,而另一個是庶子,分配家產的又是你南月老祖的親祖母,不說偏向他們吧,本身庶子的地位也不能跟嫡子比,可偏偏庶子不服氣,覺得你南月老祖是女子,不配得到他們那一脈近三分之二家產。
所以,矛盾就是從那時開始的。一代代下來,竟愈演愈烈,誰勸都沒用。到了你祖父這一代......”
其實應該說外祖父,不過黎南珠懶得糾正,左右不過一個稱呼。
不過,南舟說到這一句卻突然停了下來,黎南珠眸子一眯,銳利看向她,“我祖父怎麼了?被他們殺了?”
南舟搖頭,“這個他們還不敢,但你祖母在外出的時候中了毒,恰好,南惟手裡有針對那類毒的特質解毒丹。南惟就是和你祖父同輩的堂兄,但他提出兩個要求,你祖父滿足了,他才會把解毒丹給他。
第一,他要他提供他們這一支三分之二家產。
第二,他要南月劍法的心法和功法。
你祖父跟你祖母關係極好,所以一開始他是打算答應南惟的條件,儘快拿到解毒丹給你祖母吃下去。可惜還不等雙方交易,你祖母就毒發身亡了。
你祖父認為南惟故意拖延,才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後果,惱怒之下他找南惟算賬,兩人打了起來,南惟的次子上去幫忙,被你祖父重創,修為由築基跌落到練氣,你祖父又被南惟和他長子重傷,後來沒養好就要渡劫.......”
南舟說到這裡長嘆一聲,“最後死在了雷劫裡,再之後不久,你母親就偷了自己的魂燈,離開了南家。”
黎南珠木著一張臉,問,“我祖母中毒,南惟手裡恰好有解毒丹,這麼巧的嗎?”
“這件事事後我們調查過,你祖母中毒,確實跟南惟沒關係,他手裡的解毒丹也是因為幫了別人一個忙,換來的。”
“是嗎?”黎南珠冷笑一聲,半點不信,“那麼南家家主和老祖都是吃乾飯的嗎?家族亂成這樣都不出來管,他們在想甚麼?以為自己是帝王,家族子弟的爭鬥當成制衡之術?還是奉行強者生存,誰弱誰死理所應當?”
南舟皺眉,斥道,“丫頭,我知道你對南家沒感情,為祖父祖母的死抱不平,但這並不是你能隨意評判老祖的理由,他老人家......”
“他甚麼樣跟我沒關係,我只知道你們南家雜亂無章,半點家規都沒有。既然知道嫡庶有別,為甚麼還要留著那庶子?既然如此不懂規矩,為甚麼不早早趕出去?
我合理懷疑,你們以前那位家主之所以留下那個庶子,並對他的所作所為睜隻眼閉隻眼,就是為了給南月老祖找麻煩。”
南舟:......
“我希望你們南家家主和老祖繼續保持現在睜眼瞎的狀態,因為我記住這個南惟了,就算他不來找我,我也總有一天會去找他的。到時候,希望你們南家所有人,依然如以前那般,只做個旁觀者。”
南舟:......
她張嘴,只是還不等出聲,就又被小丫頭給打斷了,“你只說我母親在外祖父外祖母走後不久就離開了南家,那在她離開南家之前遭遇了甚麼,你是不清楚呢,還是瞞著不說?”
“你不說我也能猜得到,我母親嫁給我父親的時候,可是沒帶多少東西的。這位姑奶奶,我請問你,我外祖父外祖母留給她的寶貝和財產呢?是還留在南家,你們給她儲存著呢?”
甚麼?
南舟控制不住的臉上露出一絲驚愕,黎南珠看到後再次冷笑了聲,“呵,我就說你們南家爛,你還不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