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客人上二樓。”
白羽帶著黎南珠剛踏進小酒館,耳邊立刻就傳來一道熟悉中帶著懶散的聲音。
他狹長的狐狸眼眨了眨,這是把黎大小姐當貴客了?
別看小酒館一樓大堂小,但裡面有包間。
往常有客人來,想談點甚麼事,也基本都是在一樓包間。
二樓.......
據他所知,就沒外人上去過。
黎大小姐,估摸著是第一個。
白羽心想,這也不可能是看他的面子吧?
跟白羽一樣,樓下的一個鬼兩個妖一個人,看白羽帶人去二樓,全都驚訝的瞪大了眼。
黎南珠好似沒看見,一邊二樓走一邊問白羽,“你家老闆姓甚麼?”
“姓甚麼不知道,但他名字叫隱九,不是喝酒的酒,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的九。”
“......所以我應該怎麼稱呼他?”
白羽想了想,道,“要不,你叫他九哥?”
黎南珠:......
雖然沒證據,但她懷疑這死狐狸在給她挖坑。
哪知白羽卻嘎嘎笑的跟她講,“我聽老鬼說,以前合歡宗有個女修來買酒,看著骨齡不算大,也就四五十歲吧,一開口叫他九哥,他樂的嘴都快裂岔了。所以你要叫他哥,他一準高興。”
黎南珠:......
腦中出現一張清風朗月的臉,突然,那張臉上的嘴咧開,一直咧到耳朵根。
黎南珠哆嗦了下,好嚇人。
保險起見,這聲哥還是別叫了吧。
二樓沒有包間,靠牆放著一整排酒櫃,相比起一樓,這裡的酒香味更濃,就是那種,聞一會不用喝就能醉了的感覺。
酒櫃前面,擺著梨花木的桌椅。
一身白袍的長髮男子,正端坐在桌前,手執酒壺倒酒。聽到腳步聲,扭頭看過來。
“老闆,人帶來了,我......”
白羽話沒說完,就見男子懶懶一揮手,他人噗的一下沒影了。
須臾,一樓傳來嘭的一聲巨響,緊接著是白羽的哎呦聲,“我的屁股......老闆你又不做人......”
黎南珠嘴角抽了抽,這是直接給扔到下面的?
她抬眸瞥了眼男子平淡溫和的臉,卻絲毫不敢大意,收斂心神,認認真真朝這位大能躬身行了一禮,“九老闆。”
狐狸不靠譜,她也不知道要怎麼叫,但直呼其名肯定是不行的,就取其後一個字,再加上老闆吧。
隱九執壺的手一頓,抬眸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倒也沒說這稱呼不好,只隨手一指對面,“坐。”
黎南珠沒客氣,走過去穩穩坐下。
“嚐嚐,今年的桃花釀。”
隱九說著,將倒好的酒杯推到黎南珠面前。
醇厚中帶著特有的桃花甘甜的酒香撲到臉上,讓黎南珠瞬間恍惚了下。
這味道,有點熟悉啊。
她抽了抽鼻子,竟脫口而出道,“釀酒的方子,您哪來的?”
這話問的極沒有禮貌。
黎南珠也是說完才發覺不妥,忙找補道,“抱歉,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聞著有點熟悉。”
她看向隱九,見對方始終平和,沒有任何生氣的徵兆,不由得在心底微微鬆了一口氣。
但剛松完,就聽隱九問道,“為何會說聞著熟悉?見別人釀過?”
“......家中長輩,也喜歡桃花釀,我小的時候,經常見他們喝。很久沒聞到這種味道了,所以剛剛說話有點不過腦子,您別生氣。”
黎南珠說的是實話,她確實是聞到酒香後,才喚起了塵封在心底深處的那些散碎記憶。
主要是,隱九的桃花釀,聞起來跟母親釀的太像了。
隱約還記起,父親說母親釀酒的手藝一絕......
想到他們,黎南珠的情緒頓時低落下去,就連眸中的光都暗淡不少。
她垂下眸子,看向杯中酒。
隱九盯著她看了一會,放下手中的酒壺,道,“你找白羽打聽我,又要與我見面,是有所求?”
黎南珠抬頭,就聽隱九又道,“小丫頭,你可知,求我辦事的代價?”
“甚麼代價?”
“那要看你所求何事。”
“前輩久居京都,我想求前輩,幫忙找到我父親,黎家少主黎焰。”
“那這代價可大了。”
“您說。”
“你得留在我的小酒館,幫我打工百年。”說完又加了三個字,“沒工資。”
黎南珠:........
她眉頭微蹙,問“能用別的代替嗎?”
還沒為母親報仇,她肯定不能困在這裡。
於是道,“比如丹藥呢?您能用到的可能不多,但卻可以拿來交易。我黎家世代煉丹,但凡市面上有的,基本都能煉出來。”
尤其是姑姑進階金丹後,可煉的丹藥就更多了。
隱九似笑非笑道,“小丫頭,你可知,一旦進入我的酒館,就等於被我庇護,別人想動你就難了。所以......你確定要用丹藥代替?”
黎南珠毫不猶豫的點頭,“確定!不瞞九老闆,我大仇未報,就算是進了你的酒館,也不會安心待著。所以,也為了您自個著想,還是用物品來交換吧。”
大仇未報?
黎家被滅門,隱九從狐狸那裡聽說了。只是,她的這個大仇裡......
隱居京都多年,不想過問世事的時候,隱九是真的一點都不問。
至於酒館裡被他收留護住的人、鬼、妖,也只是看著順眼,順手救下而已。
而在此隱居之前,隱九自認為自己凡塵事了,再無牽掛。
誰又能料到,千百年過去,會輾轉遇到自己的血脈後輩,且揹負著滿身仇恨!
他心情甚是複雜的看著黎南珠,問出一個自己早就想問的問題,“除了幫你找父親,那你母親呢?”
黎南珠眸光一顫,放在桌上的手攥成了拳,垂下眼簾,淡淡道,“沒了,我剛才說的大仇未報,就是為母、為家族,報仇!”
“......她叫甚麼?”
黎南珠抬眸,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想到虞凌花對母親的描述,又覺得這人應該不太可能認識她。
於是道,“南海桃。”
說出母親的名字時,黎南珠的眼睛一錯不錯的看著隱九。
但也不知是不是他極擅隱藏,總之,無論是眼神還是表情,沒有發生丁點變化。
只是問了句,“南家人?”
黎南珠,“可能是吧,但她一開始是以散修的身份嫁給我父親的。所以在黎家,大家都以為她是一名普通的散修。”
“哦?那你是從甚麼時候知道她是南家人的?”
黎南珠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將話題拉回到一開始自己的訴求上,“九老闆,您現在問那麼多,是不是代表著,答應了我的要求,幫我找父親?”
你爹就這麼重要?
隱九有點不滿這孩子的表現了。
但又有點無奈,誰讓她是這麼多年以來,自己遇到的唯一一個後代呢?
自家的,不氣!
說了不氣,出口的話還是有點沒好氣,“答應了。”
心裡卻暗自嘀咕,一個大男人還要靠自己閨女去解救,也是沒用。
黎南珠卻並不知他心裡的想法,趁熱打鐵問道,“那條件呢?用丹藥換?”
“.......行,但數量必須由我來確定。”
黎南珠瞪大了眼,總覺得眼前這謫仙般的人物,會獅子大開口。
那不就代表他們家以後要白給他打工?
不過想到自己父親,還是咬牙點頭道,“行,只要您幫忙找到我父親,數量種類都由您來定,不過不能太離譜啊,那些煉不出來的丹藥不算的。”
隱九終於維持不住形象的翻了個白眼,“你當你爹很值錢?”
黎南珠:.......
為甚麼她有一種,他不喜歡自己父親的感覺?
就......很莫名其妙。
而談話進行到現在,雖說她的訴求得到了滿足,交換條件也基本確定,但氣氛卻有些怪怪的。
黎南珠不明所以。
為了打破這份怪異,她拿出了自己的玄鐵劍,往桌上一放,道,“就是它,這是我母親的佩劍,如今是我的。所以見過我母親的人,再看我用這把劍,結合我的劍法,免不了有人會問,我是不是南家人?
被問的多了,我自然也就知道母親不是散修了。”
原本腰間還纏著母親留下的軟劍,不過聽完虞凌花的話後,她把軟劍給收了起來。
那是母親的老祖宗,南月劍法的創始人,南月曾經的佩劍!
這也就能解釋的通,為甚麼這把軟劍會有劍靈了。
從虞凌花那裡得知,自己的母親南海桃,是南月老祖宗這一支唯一的後代。
因為跟南家其它幾支的理念不同,所以在成年後離開南家,從海外的隱居之地,回了內地。
至於後來怎麼跟父親遇到並相識相愛的,虞凌花就不清楚了。
她跟母親從小一起長大,虞家以前跟南家一樣是很久遠的修仙世家,甚至還一起移居海外。只是後來不慎招惹到當地一個勢力,被人做了局,虞家除了虞凌花和幾個小輩,全沒了。
求助到相熟的南家,卻慘遭拒絕。
南海桃不忍,偷偷幫著虞凌花,助她帶著家中幾個小的,一起從海外回到內地。
之後她便跟他們分道揚鑣,自己一人去歷練闖蕩了。
只是虞凌花沒想到,一別數年,她竟然......就這麼沒了。
因為腦中想著這些事,黎南珠沒有注意到,隱九在看到她放在桌上的玄鐵劍時,有一瞬間的愣神。
尤其是劍柄處鑲嵌的一顆拇指大小的瑩白寶石,他的視線,在上面停駐的時間最久。
然後,在黎南珠想要把劍收起來時,伸手按住。
他道,“這把劍不錯,借我看看?”
黎南珠不是很想,也自然的找到一個藉口,“這是女人用的劍,你一個大男人,摸了不好。”
所以,把你的爪子拿開,放過它。
隱九氣笑了,“小丫頭,你是不是忘了你今天是來求我的?”
“一碼歸一碼,我求您的是救我父親,但這劍是我母親的。”
“不是一家人嗎?何必分那麼清?”
黎南珠:......
她乾脆直言,“因為我看您的眼神不對勁,您是不是想要我的劍?那不行,我說了,這是我母親的遺物,以後我是要把它打造成我的本命劍的。”
隱九又給氣笑了,“你怎麼就那麼厲害,看我的眼神就能看出來我想要你的劍?來說說,我甚麼眼神?”
黎南珠說不出來,卻仍按著劍不鬆手,只道,“您要看就這麼看。”
隱九:.......
行吧,看在她護著自己母親寶劍的份上,不與她計較。
隱九指向玄鐵劍的劍柄,問黎南珠,“你知道那是甚麼嗎?”
黎南珠低頭看向那顆寶石,純白的,卻並不耀眼,反而像是蒙了甚麼,灰撲撲的,一點不起眼。
但記憶裡母親練劍時,這顆寶石很亮的。
大抵是母親的隕落,使它光芒不再了吧。
黎南珠抿了抿唇,低聲道,“您想說甚麼就說。”打甚麼啞謎啊。
隱九冷哼道,“那是護魂石,可在其主人遇險時,護住其神魂。”
嗯?
黎南珠猛地瞪大了眼,她先是看向隱九,再低頭看向劍柄上的寶石。又拿起來湊近了看,最後抖著手遞給隱九,“您、您發現了甚麼?”
她甚麼都看不出來,但她知道隱九是化神,他既然這麼說,那定然是發現了甚麼。
隱九冷嗤了聲,斜了她一眼,這還不是得交到他手裡?
伸手接過,輕輕在寶石上一抹,立刻有瑩白光芒閃過,緊接著,那寶石表明的灰霧慢慢散去,變的跟鏡子一樣透明。
而在鏡子的正中間,一個像氣泡一樣裹著甚麼的圓球出現在眼前.......
黎南珠張大嘴巴,緊盯著那圓球,她不是毫無見識,即便看不清也能猜到被薄膜狀的圓球裹住的是甚麼。
隨即兩行清淚流下,吧嗒吧嗒的滴落到桌面上。
隱九聞聲看過來,略有些心疼,卻輕斥道,“你母親魂魄還在,想想法子不是不能救活,這是好事,你哭甚麼?”
黎南珠抹去臉上的淚水,悶聲問,“那要怎麼才能救活她?”
老祖是金丹,自爆後魂魄及時被雀鳴收攏融合,但養了十幾年,養到現在都還沒恢復意識。
而母親隕落時只是築基......
誰知卻聽隱九道,“你之前不是說,想要把這把劍打造成你的本命劍嗎?我來幫你打,然後就能放入你的丹田蘊養。有靈氣滋潤,你們母女又血脈相連,這樣她的神魂就能儘快養好,醒來的機率也會更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