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南珠回撥簡訊號碼,卻顯示已關機。
連著撥了六回,都是關機。
讓黎七查了下號碼所在地,顯示是江城的。
無風老頭當時是跟江城的一個老闆一塊上的車,這個號碼,想必是那個老闆的。
黎南珠猜測,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估計訊號不好,手機電量也到了盡頭,勉強發一條簡訊出來,就沒了。
事實也確實如此。
要不是莊總出門習慣性帶三個手機,這條簡訊都不一定能成功發出來。
這是最後一部手機的最後一點電量,在關機之前,他們也不知道簡訊有沒有成功發出去。
實際上江琉玉編輯這條簡訊就是在玩,因為一直沒訊號,她編輯簡訊純粹是為了安慰自己。
一直怕老二擔心,她得通知她一聲。
哪怕這個通知她收不到,那她也有了一點心理安慰。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然幹嘛呢?
江琉川發現的這條山洞,能不能走出去暫且不說,但相比外面的冰天雪地,下面卻很暖和。
這讓凍了幾天,又絕望中懷揣希望的一群人,委實高興了不少。
大家在洞裡走了一段,累了便原地休息,然後閒著沒事,江琉玉找莊總要了他的手機。
對著按鍵啪啪的按了一番,然後像模像樣的按了傳送。
莊總的保鏢還笑話她,“又發不出去,你說你折騰啥?”
江琉玉氣的一使勁,只聽咔的一聲,手機裂了。
她眨眨眼,扭頭看向莊總,對方溫和的笑了笑,“沒事,反正也用不上。”
就算當手電筒呢,都用不著,因為老神仙手裡有顆夜明珠。
江琉玉本想說,從那兩千萬里扣吧。
但話到嘴邊又被她給憋住了,扣啥扣?零頭都算不上。
她低頭垂目,看著手裡已經報廢的手機,其實她是故意的。
畢竟老二的號碼,不能流出去。
所以打一開始把這手機拿過來把玩,她就沒想還回去。
而被她惦記的老二,此時已經從幽州急匆匆的回了沐陽。
一回到族地,她立刻就去了後山。
“藍色腦袋的蛇妖,是哪裡的?”
總有種感覺,這妖把車廂劫走,既是挑戰人類,也是為百妖谷的妖出氣。
因為,就她在幽州的那幾天,不下五起妖與修士的大戰。
被劫走的車廂就像個引子,引來了前仆後繼的修士,也不管是不是陷阱,見妖就殺。
那幾天,妖與修士,差不多死傷參半。
幽州大橋下面的那條河,在冰凍之前,是紅的。
好在沒傷及無辜,但引起幽州市民的恐慌是必然的。
作為旁觀者,黎南珠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不過對她而言,姐姐和小川的安危更重要,她得先把他倆找回來。
於薇聽到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好脾氣的笑了笑,“甚麼藍色腦袋的蛇妖,我沒見過。”
“南珠姐姐你看,我可以變成小蛇了。”
佳佳看到黎南珠很高興,積極給她炫耀自己掌握的新技能,只見嗖的一下,她人變成了一條拇指粗的紅色小蛇。
然後蹭蹭的爬到她腳邊,再順著她的腿爬到她身上,想往她脖子上爬的時候,被黎南珠一把抓住,握在了手中。
佳佳的蛇尾順勢嗖嗖的纏到了她的手腕上,紅色的小蛇頭左右搖擺,很是得意。
“看把你能的。”黎南珠好笑的點了點她的小蛇腦袋,心想,小丫頭適應的倒是快。
一開始知道自己媽媽是妖時,雖然面上不害怕,心裡卻多多少少有些茫然。
因為生病的那兩年,這孩子比同齡人要懂事,也想的多。
在她心裡,媽媽是甚麼,她也想成為甚麼。但她同時又清楚,自己爸爸是個百分百的人,外公也是。
所以到她這裡......血脈被稀釋了那麼多,她還有機會變成妖嗎?
然而現在,她變成了。
小蛇不是她幻化的,是她露出原形後就是這樣。
老實說,黎南珠挺意外的。
她問於薇,“怎麼做到的?”
“可能是我們這個種族的天賦比較強大吧,佳佳身上的血脈被啟用後,她又很快掌握了修行技能,然後前幾天,突然就變成了一條小蛇。”
頓了下,於薇又神色複雜道,“對於妖來說,我不知道有沒有隔代遺傳這一說法,但我記得,我母親就是一條紅色蛇妖。”
佳佳身上的顏色,簡直和她母親一模一樣。
但她卻是白色的,這找誰說理去?
“姐姐,你剛剛說甚麼藍色腦袋的蛇?還有蛇的顏色是藍色的嗎?”
佳佳還沒有恢復人身,話從她那張小小的蛇嘴裡吐出來,有點失真。
於薇這時起身道,“你問的我不清楚,但是可以去問下老猿,我們這裡就它活的最長,說不定它清楚。”
猿妖如果沒有受傷,也是百妖谷的一名大妖,可惜它的身體傷的太重,修為倒退,如今就是化形都做不到。
縱然給它吃了不少療傷丹,不能說沒效果,但不大。
於薇帶著黎南珠過去時,老猿正躺在小猴給它建造的小木屋裡。
“老猿,今天感覺好點了嗎?”
“是薇薇啊,快進來。還是老樣子......嗯?南珠也來了?”
黎南珠總覺得,每次老猿叫於薇的小名時,她的表情都有點僵硬。
老猿說在她小的時候見過她,但她一點都不記得了。
黎南珠沒有廢話,直接就問,“您知不知道,有哪個蛇妖是藍色的?”
“藍色蛇妖?”老猿一怔,隨即脫口而出道,“你說藍姬嗎?你見到她了?”
藍姬?
這好像是個女人的名字。
所以把姐姐他們劫走的,是一個女蛇妖?
“我沒見到她,但她抓了我姐姐和我弟弟,我得去把他們救出來。您知道她在哪兒嗎?”
老猿沒回答她的問題,反問道,“能告訴我,她為甚麼要抓你姐姐和你弟弟嗎?”
黎南珠嘆氣,“大概是為了報復人類吧,她劫走了整節車廂,那裡面恰好有我姐姐和弟弟。”
老猿沉默。
好一會之後,他才道,“與沐陽正好相反,西北方向有個雪原島,那是個絕靈之地,一年四季冰雪不化。如果你姐姐和弟弟被藍姬扔到了那裡......”
老猿頓了下,道,“我只能說,凶多吉少。”
黎南珠蹙眉,“絕靈之地可不適合妖修行,所以那個藍姬,她平時不住那裡?”
老猿點頭又搖頭,“大多數時間她是不住那裡的,但那個雪原島又對她的天賦有好處,所以一年裡有一半的時間,她會住那裡。主要也是清淨,沒人打擾。”
“要怎麼才能找到雪原島?”
“一直往北,過了臥虎山兩百里有一片海,雪原島就在海里,它是漂浮的,位置不定。”
黎南珠聞言頓時瞪大了眼,不過馬上又想到現在是冬天,西北冰天雪地,海水早就凍上了,這也就意味著,雪原島固定在了一個地方。
問到了自己想問的,黎南珠立馬就要出發。
“南珠你等一下,”老猿這時卻喊住了她,然後看向於薇,道,“你母親和藍姬是姐妹,我覺得,你要跟著一起去,會更好。”
姐妹?
於薇一下瞪大了眼,老猿卻道,“要說血脈上有多親近,我其實也不是很確定,只記得當年每次藍姬去百妖谷,都是你母親帶去的,兩人很要好,關係非常親密。有一次好像聽你母親提過一嘴,千年前她們的祖母,是親姐妹。
所以,藍姬其實也算你姨母。就是不知道,她看到你,能不能認出來?要不然你把佳佳也帶著,她看到佳佳的原形,肯定就知道你們母女是誰了。”
讓於薇陪同一起,是因為老猿不想黎南珠出事。
畢竟藍姬是大妖,絕非黎南珠這麼個小築基對付的了的。
這孩子救了他們這些老弱病殘妖,他是真心希望,她跟他們所有妖都能和平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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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南珠帶著於薇和佳佳出發的時候,正好是年三十。
都過年了啊~~~
出發去機場時,她看著外面時不時竄起的煙花,以及劈里啪啦的鞭炮聲,一時竟有些恍惚。
去年的這個時候,她在幹嘛呢?
陪小川去鎮上的集市買了炮仗,又偷偷給他買了一把竄天猴,然後兩人帶著新出鍋的煎包回家。
彼時江海正帶著江琉玉在家貼春聯。
廚房的爐子上咕嚕嚕的燉著豬蹄,餃子餡已經拌好,面也和好了在面盆裡醒著。
等貼好春聯,父女/父子四人開始包餃子......
往前的十幾年,她也是這麼過來的,滿滿的全是煙火氣。
只除了,要吃飯時黃秀玫從孃家忙完回來,有些煞風景。
但總體來說,每年過年他們過的還是不錯的。
今年......
江海還不知道江琉玉和江琉川失蹤了,事實上,因為黎家族地一年四季如春,他自從進了這裡,一門心思放在種植和修煉上,就沒怎麼關注過時間。
所以他壓根就沒注意,今天是年三十。
但一開始放寒假的時候,黎南珠跟他講過姐姐和小川會來這裡,那時他還擔心會惹麻煩,想讓他倆在青州租個房子過年。
黎南珠跟他說沒事,她來處理。
然後,他就沒管了。
剛才回族地,本來還擔心他會問,誰知老爸壓根就沒時間見她。正忙著培育兩棵珍貴的藥材,已經待在藥田一週都沒出來了。
那就等找到姐姐和弟弟後,回來再說吧。
現在,也不知他們怎樣了?
被黎南珠擔憂的江琉玉和江琉川,此時和無風以及莊總他們,順著發現的山洞已經走了兩天了。
但是,依舊沒有發現小溪或河流。
那嘩嘩的水宣告明聽著不遠,但就好像是海市蜃樓一般,怎麼都走不到。
好在山洞裡比上面暖和,不至於挨凍。
但很快新的問題又來了。
在發現山洞後的第三天,他們走到頭了。
“不是,”江琉川站在洞底的岩石旁,回頭看向無風老道,臉上帶了點崩潰道,“老爺子,您不是算得一線生機嗎?生機呢?沒了?”
無風伸出右手又要掐指,卻被江琉玉一把給攔住了,她輕聲道,“您就別掐了,都別說話,聽聽是不是有甚麼聲音?”
“還能有甚麼,水......”
“閉嘴!”
眾人看江琉玉的表情不似作偽,忙凝神屏息,側耳認真聽。
過了好一會,江琉川收回耳朵,對他姐道,“水聲更大了,好像,還有咕嚕咕嚕的聲音。”
江琉玉皺著眉頭一臉凝重道,“你們說,這個地方,不會是在海上吧?”
她這話好似開啟了無風的記憶,讓他面色一變,腦子裡出現了三個字,“雪原島?”
此時在距離雪原島不遠的一處山脈上,一身藍衣的蛇妖少年盤腿坐在山頂,一隻巨大的雪雕在上空翱翔。
不大一會,雪雕俯衝而下,落在他身後。
蛇妖少年睜開眼,雪雕打了個飽嗝,嘴裡逸散出一股獨屬於人的肉味。
“行了,今天吃飽,接下來就別吃了,不然被你媽看到又得捱揍。”
話音剛落,就聽一道空靈好聽的女聲自虛空傳來,“瞳瞳,你給我過來。”
蛇妖少年沒動,衝著虛空喊,“要麼你過來,我不去。”
說完衝雪雕眨眼睛,示意它快跑。
雪雕意會,扭頭朝山下衝去。
蛇妖少年看著它那笨拙挪動的雙腿,嘴角抽了抽,丫的,這傻子又忘了自己能飛了。
一吃飽腦子就缺根弦,甚麼毛病?
好在他孃的注意力在他身上,沒去管這隻笨雕。
一名貌美的年輕婦人憑空出現在他身旁,低頭看向他時,皺了皺眉。
“你又幹甚麼了?不是跟你說了嗎,不要去招惹修士,你目前的首要任務,是提升修為。”
少年冷哼了聲,滿臉不服,“紅姨都被他們害成了這樣,我憑甚麼不能去招惹?那些修士,沒一個好東西。”
貌美婦人無奈,“百妖谷十大妖王的實力,你認為比我們母子如何?”
少年沉默。
婦人嘆氣,“所以現在,我們只能先苟著,趁他們還注意不到我們,努力提升修為。”
說完她看向雪原島方向,冰藍色的眸子冷了幾分,“把那節車廂處理乾淨,還有那群人......既然抓了,那就全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