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裡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只有那些螢幕散發出的細微嗡鳴聲,和琪亞娜壓抑的呼吸聲。
她盯著胡狼,盯著那張面具,盯著那雙在面具後的眼睛裡閃爍的、近乎愉悅的光芒。
“多謝誇獎。”
胡狼聳了聳肩,那個動作隨意得如同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現在——”
她微微前傾,那雙眼睛透過螢幕,直直地盯著琪亞娜。
“我將選擇的權利交給你。”
她的聲音變得鄭重起來,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儀式的莊嚴。
“你可以向我提問。”
她頓了頓。
那雙眼睛裡的光芒變得更加深邃。
“以蛇之名起誓——”
她一字一句地說。
“我不會撒謊。”
琪亞娜沉默了一秒。
她的目光從那顆正在組裝的炸彈上移開,從齊格飛昏迷的臉上移開,最後落在那片白色的花海上。
落在那個人影身上。
那個她只在照片裡見過、只在別人的講述裡聽說過、卻在不久前才發現還活著的——
母親。
“告訴我。”
她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那個女人——究竟是怎麼回事?”
胡狼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雙眼睛裡,閃過一道奇異的光芒——是意外,是興趣,還是某種更深沉的、近乎玩味的……
瞭然?
“哦?”
她的聲音拖得很長。
“第一個詢問的——是她嗎?”
她的唇角上揚,那是一個被面具遮住、卻能透過眼睛看出來的笑容。
“真是有趣。”
琪亞娜沒有說話。
她只是盯著她,等著。
胡狼輕輕笑了一聲。
然後,她的表情變得……奇異。
不是那種研究者的冰冷,不是那種獵人的戲謔,而是一種更復雜的、近乎虔誠的……
敬畏。
“塞西莉亞·沙尼亞特。”
她的聲音變得很輕,卻每一個字都清晰入耳。
“她是‘主’最出色的學生。”
“主”?
琪亞娜的眉頭微微皺起。
“‘仁慈的主’——”
胡狼繼續說,那雙眼睛裡閃爍著某種奇異的光芒。
“將其魂靈從冥府取出。”
她頓了頓。
“使其得以還於人世。”
實驗室裡再次陷入沉默。
琪亞娜盯著她,盯著那雙在面具後的眼睛,盯著那裡面閃爍的、近乎狂熱的光芒——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主”?
魂靈?
冥府?
那些詞在她腦海中碰撞,拼湊出一個難以置信的、近乎荒謬的……
真相?
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
但胡狼已經再次開口。
“問答結束。”
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慵懶的、掌控一切的調子。
“期待你的下一個問題,律者小姐。”
螢幕暗了下去。
實驗室裡只剩下琪亞娜一個人。
還有那些懸浮的螢幕——齊格飛的臉,白色的花海,以及那顆正在組裝的炸彈。
還有那個名字。
塞西莉亞·沙尼亞特。
“主”最出色的學生。
從冥府取出的魂靈。
得以還於人世。
琪亞娜盯著那片花海,盯著那個人影,盯著那些她從未見過的、卻無比渴望的畫面——
她的腦海裡,只剩下一個問題。
“主”……
是誰?
實驗室裡安靜得只剩下儀器運轉的低鳴。
琪亞娜盯著那塊黑下去的螢幕,盯著螢幕上倒映出的自己——狼狽的、被束縛的、卻依舊不肯低頭的自己。
“主”。
那個詞在她腦海中迴盪。
塞西莉亞的復活,和那個被稱為“主”的存在有關。
但——
她沒有開口詢問。
因為那個問題,不在胡狼回答的範圍中。
“以蛇之名起誓,我不會撒謊”——但那誓言,只針對她提出的問題。如果她問“主是誰”,胡狼完全可以拒絕回答,甚至——
可以撒謊。
琪亞娜的唇角微微上揚。
那是一個極淡的、帶著一絲冷意的弧度。
這個女人,確實很聰明。
但她也不傻。
她抬起頭,望向那塊螢幕,望向那個已經消失的、戴著面具的女人。
“你們是怎麼抓住臭老爸的?”
她的聲音平靜,平靜得彷彿只是在詢問今天的天氣。
沉默了一秒。
螢幕亮了。
胡狼的臉再次出現,那雙在面具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的光芒——那是獵物沒有按照自己預期出牌時的、微妙的……興趣。
“哦?”
她的聲音拖得很長。
“不問那個‘主’是誰嗎?”
琪亞娜沒有回答。
只是盯著她。
胡狼輕輕笑了。
那笑聲裡,帶著一絲真切的欣賞。
“有意思。”
她說。
然後,她的表情恢復了那種慵懶的、一切盡在掌控的從容。
“在新墨西哥州——逆熵基地。”
她頓了頓。
那雙眼睛穿過螢幕,落在琪亞娜臉上。
“只能說,他不愧是‘主’的後人。”
那雙眼睛裡的光芒變得更加深邃。
“哪怕斷了一隻手——”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真切的、近乎欽佩的意味。
“抓捕的時候,也費了我們不小的功夫。”
琪亞娜沉默了一秒。
新墨西哥州。
逆熵基地。
“主”的後人。
那些詞在她腦海中拼湊成一幅模糊的、卻隱約可見的畫面。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但束縛裝置紋絲不動。
“他還活著嗎?”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
胡狼歪了歪頭。
“當然。”
她說。
“活著。”
她頓了頓。
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絲玩味。
“下一個問題?”
琪亞娜沒有再說話。
她只是盯著那塊螢幕,盯著那張面具,盯著那雙在面具後的眼睛。
沉默。
漫長的沉默。
琪亞娜望著那片白色的花海,望著那個她從未真正見過、卻無比渴望擁抱的人影。
然後,她的目光移向齊格飛。
移向那個昏迷中的、獨臂的、曾經拋棄她又拼命保護她的……父親。
她的唇角微微上揚。
那是一個極淡的、卻無比真實的笑容。
“還活著就好。”
她輕聲說。
聲音很輕,輕得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窗外的黑暗依舊深沉。
但她的眼睛裡,燃燒著從未熄滅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