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被刺穿的尖嘯撕裂了虛數空間的死寂。
那聲音來得太突然,太決絕,以至於西琳甚至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她猛地回頭。
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一道深紅的光芒——那是一把飛刃,真紅騎士·月蝕的副武器,正以某種近乎瞬移的速度直奔她的後心!
光盾在千鈞一髮之際展開。
嘶——!
六邊形的金色屏障在飛刃的衝擊下劇烈震顫,邊緣迸射出刺目的火花。
西琳能看清刃尖刺入盾面的深度——再進一寸,那上面附著的疾疫烈焰就會觸及她的面板。
“嘁!”
她皺起眉,發出一聲極輕的、卻帶著真真切切惱怒的輕哼。
不是因為危險——神不該為危險惱怒。
是因為兩次。
堂堂空之律者,四核合一的神明,竟然在短短一天之內,兩次被同一群螻蟻逼到需要“反應”的地步!
第一次是那道該死的月光王座光束,第二次——是這把該死的飛刃!
光盾的嘶鳴聲愈發尖銳。
裂紋如同蛛網般在盾面上蔓延。
西琳盯著那即將破碎的屏障,盯著屏障後方那依舊燃燒著暗紅微光的飛刃,金色的眼瞳深處,第一次浮現出某種超越輕蔑的情緒——
必須用別的辦法接下這一劍。
她告訴自己。
不能再用光盾硬抗。不能讓這把劍觸及自己。不能——再次受傷。
空間在她身後悄然裂開。
就在光盾破碎的剎那間——
嗡——!
飛刃貫穿了屏障,卻沒有貫穿西琳。
它徑直射入那道突然張開的空洞,消失在虛數空間的裂隙之中,又從西琳身後數米外的另一道裂隙中猛地穿出——
“嘭!”
深紅的利刃狠狠釘入空中漂浮的巨型立方體,齊根沒入!
立方體表面瞬間炸開無數細密的裂紋,熾紅的光芒從裂縫下滲出——那是疾疫烈焰在山體內部燃燒、熔化著一切的聲音。
整座立方體開始震顫,無數碎屑崩落,墜入無垠的虛空。
西琳懸浮在原地,背對著那片正在崩塌的立方體,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她贏了。
她躲過了。
她沒有受傷。
但為甚麼——
“哈……哈……”
沉重的喘息聲從碎屑落下的方向傳來。
西琳猛地轉身!
那片正在崩塌的立方體腳下,一個身影正在掙扎著站起。
金屬碎片脫落著地的聲音不絕於耳——噼啪、叮噹、轟隆——那是殘破的裝甲碎片從身上剝離、墜落的聲響。
每一聲都意味著更深的重傷,每一聲都意味著更近的死亡。
但她還在站起。
長髮凌亂,沾滿血汙和灰塵。
鱗傷遍體,每一道傷口都在滲出鮮血。
血管中浸染的崩壞能綻放著暗紅的微光,那是身體即將崩潰、核心即將過載的徵兆。
真紅騎士裝甲已經殘破不堪。
但真紅的騎士——
卻仍傲然屹立。
姬子抬起頭。
那張被血汙覆蓋的臉上,眼眸中依舊燃燒著未曾熄滅的火焰。
她抬起手中的劍——神隕劍的劍身佈滿裂紋,火焰早已熄滅,但那把劍依然被她握得死死的,紋絲不動。
她看著西琳。
看著那個高高在上、懸浮在虛空中的“神”。
嘴角——竟然扯起一個弧度。
那是笑。
是戰士面對強敵時,最後的、也是最狂妄的笑。
“你的攻擊……”
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無法辨認,每一個字都像從破碎的喉嚨裡硬擠出來的碎石。
“……結束了嗎?”
西琳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那個女人——那個本該死了一百次、卻依然站在那裡的女人——金色的眼眸深處,某種東西正在悄然碎裂。
姬子舉起了劍。
劍尖指向西琳的咽喉。
那柄劍已經殘破到隨時可能折斷,那雙手已經顫抖到幾乎握不住劍柄,那個身體已經快到極限中的極限——
但她舉起來了。
指向神明。
“那麼接下來——”
姬子的聲音陡然拔高,沙啞被撕裂,露出底下滾燙的、燃燒的、決絕的火焰!
“就該輪到我了!”
她深吸一口氣,那口氣裡帶著血沫和焦灼的氣息,卻壓過了虛數空間所有的死寂。
“沒意見吧!?”
聲音在虛空中炸裂,迴盪,久久不息。
彷彿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西琳爆發出一陣狂笑。
那笑聲在虛數空間裡迴盪,尖銳,刺耳,帶著神明俯瞰螻蟻時才會有的、絕對的輕蔑。
她笑彎了腰,笑得銀髮在身後顫抖,笑得金色的眼眸中泛起晶瑩的淚光——那不是悲傷,是極致愉悅的副產品。
然後,笑聲戛然而止。
“死吧。”
她的聲音冷下來,比虛數空間的虛無更冷,比死亡本身更冷。
那是律令。
是神的最後通牒。
嗡——
上百個空洞在同一瞬間張開,圍繞著姬子,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如同一隻巨大的、複眼的巨獸睜開了所有的瞳孔。
空洞深處,點點寒光透出,迅速凝聚、成型——
亞空之矛。
上百根亞空之矛。
每一根都足以貫穿要塞,每一根都附著了四種權能的餘威。
它們齊刷刷地對準了中央那個殘破的、孤獨的身影,殺意凝成實質,幾乎要將那片空間凍結。
姬子抬起頭。
她看著那上百根對準自己的矛尖,看著矛尖後那雙冰冷的金色眼眸,看著這片將她囚禁的、無邊無際的虛無。
然後——
她架起了神隕劍。
劍身上,火焰重新燃起。不是之前那種熾烈的、吞噬一切的火焰,而是一種更內斂的、彷彿將全部生命壓縮成最後一點光芒的——餘燼之火。
驅動背翼在她身後展開。三分之一的推進器已經損毀,剩餘的管路在漏液,在爆出火花,但它們依然展開了,如同瀕死的飛鳥最後一次張開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