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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番外 少年與聖女

(謹以此篇紀念即將離去的門關月)

在熙熙攘攘的雲石市集,人們偶爾能瞥見那位地位尊崇的雪陽爵白厄的身影。

而最引人注目的,並非他本人,而是他肩頭時常坐著的一道嬌小身影。

絕大多數時候,那是一位有著鮮豔紅頭髮和精靈般尖耳朵的小女孩,安靜或好奇地坐在他寬闊的肩膀上,俯瞰著熱鬧的街市。

細心的人會發現,雖然髮色與輪廓相似,但女孩的面容似乎時有細微不同——那並非同一個孩子,而是一群相貌酷似、輪流出現在此的小女孩們。

更有甚者,坊間曾有過零星卻言之鑿鑿的傳聞:

有人目睹那位統治奧赫瑪的嬌小君主,那位凱撒陛下,也曾以同樣親暱而信任的姿態坐在雪陽爵的肩頭,如同一個放下重擔的普通少女。

而這些頻繁出現的紅髮女孩們,其真實身份更是非凡。她們是雅努薩波利斯的聖女,緹裡西庇俄絲——或者說,是她如今的形態。

在接過「門徑」的權柄後,作為無法迴避的代價,原本那位高挑美麗、儀態萬方的聖女,分裂成了整整一千個獨立的個體。

她們擁有著相似的容顏,共享著“緹裡西庇俄絲”之名與核心的記憶與感官,如同一千個同步震顫的音符。

她們是姐妹,也是一個完整靈魂在承受巨大力量後被規則強行打散後形成的具象。

如今,這一千個小小的聖女,用一千雙眼睛觀察著這個世界,用一千份感官體會著生命的溫度。

此刻,坐在白厄肩頭的那顆“小紅蘋果”正悠閒地晃盪著兩隻小腿,一手輕輕扶著他的頭以保持平衡,另一隻小手則直直地指向不遠處一個正飄出誘人香甜氣息的蜜餅攤子。

“小白小白,快看那邊!”她的聲音清脆而雀躍,帶著孩童特有的、對甜食毫無抵抗力的渴望,“聞起來好香!我們過去嘛!”

白厄撓了撓頭,看了一眼那冒著熱氣的攤位,眼中掠過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混合著無奈與寵溺的掙扎。

“今天……已經買過三次點心了,緹宵小姐。”他低聲提醒,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肩頭女孩的耳中。

“可是之前買點心、吃點心的都是其他姐妹呀!”小女孩立刻理直氣壯地反駁,小臉仰起,表情認真地說道。

面對這無懈可擊的理由,白厄終究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唇角卻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他腳下方向一轉,已然朝著那蜜餅攤子走去。

攤主是位笑容和藹的中年婦人,顯然早已對這位年輕的雪陽爵和他肩上那些輪換出現的紅髮“小乘客”熟悉無比。

見到他們走來,婦人不等開口,便已笑呵呵地包好了兩份黃金蜜餅。

“偶爾,”白厄接過尚且溫熱的蜜餅,順手遞給肩頭已經迫不及待伸出小手的緹宵一份,一邊將錢幣放在攤位上,一邊像是自言自語般低聲說道。

“我真不知道,你們這一千份疊加起來的好奇心和胃口,對我而言究竟是份幸運,還是一場甜蜜的考驗。”

名叫緹宵的小女孩雙手捧著蜜餅,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熱乎乎的甜蜜口感讓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像只滿足的貓咪。

她一邊嚼著,一邊聲音含混卻得意洋洋地回應:

“當然是幸運啦,小白!*我們*可是幫你嚐遍了全城所有好吃的攤子呢!沒有*我們*,你肯定會錯過很多美味的!”

周圍的攤販與行人或報以善意的微笑頷首,或恭敬地行禮致意。

對於這位身居高位的年輕黃金裔肩扛紅髮小聖女、穿梭於市集之間的景象,雲石市集的人們早已視作一道尋常而又獨特的風景,融入這座城市的日常脈搏之中。

不遠處,一位顯然是初到奧赫瑪的外來旅人,望著眼前的溫馨景象,臉上寫滿了困惑與難以置信。

他壓低聲音,向身旁一位正在整理貨架的本地攤主詢問道:

“這……不是說,凱撒陛下以強硬手段扣留了雅努薩波利斯的聖女作為質子,迫使她們為奧赫瑪效力嗎?為何看起來……竟如此……”

他斟酌著用詞,似乎找不出合適的說法來描述眼前這親暱的畫面。

那位奧赫瑪攤主聞言,停下手中的活兒,抬眼看了看遠處正小心護著肩頭孩子、避免她失去平衡的白厄,又看了看那心滿意足舔著糖漬的小小身影,臉上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哦,你是從其他城邦來的吧?也難怪。”

攤主語氣平和地解釋道。

“傳聞有真有假,但也常常只說了半截。凱撒陛下……確實行事果決,說一不二,這是事實。”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回白厄和正開心啃著蜜餅的緹宵身上,眼神緩和了許多:

“但作為她的直系臣屬,尤其是像雪陽爵大人這樣的重臣,待人處事卻是另一番模樣。陛下掌控大局與方向,而具體執行,則要看是誰在經手。”

“雪陽爵大人和聖女們是真心相處,這我們都看在眼裡。質子與否是國事,而他們共處的時光,是屬於‘人’與‘人’之間的溫度。”

旅人若有所思地看著遠處那一大一小繼續前行的背影,少女清脆的笑聲隱約隨風飄來。

市民拍了拍他的肩膀,帶著一種本地人特有的淡然:

“在奧赫瑪待久了你就懂了。有些事,並非表面傳聞那般非黑即白。陛下的劍鋒利無匹,但執劍者的手心,也可能是溫的。”

硝煙尚未散盡,焦土與斷壁構成一片殘酷的荒蕪。

白厄單膝跪在一片瓦礫之間,動作輕柔地拂開塵土與碎屑,露出下面一個靜靜躺著的、製作精巧的紅髮玩偶。

他將玩偶小心翼翼地捧起,臉上那慣常的、或溫和或明亮的神情此刻已消失殆盡,只剩下一種近乎凝固的平靜,如同深冬凍結的湖面。

“別太難過了,小白……”

跟在一旁的緹寶,用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安慰道。

她小小的手拽著他的衣角,同樣紅髮下的稚嫩臉龐也籠罩著一層與其年齡不符的沉重哀傷。

“我知道。”

白厄的聲音低沉而嘶啞,像是沙礫在磨損的金屬上刮過。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充滿硝煙與塵埃的空氣。

這早已不是他第一次經歷這樣的離別了。

他清楚地知曉,每一位緹裡西庇俄絲,在動用那名為「門徑」的權柄、為逐火之旅開啟通往不同城邦的“百界門”時,都會不可避免地加速消耗自身那本就因分裂而脆弱有限的生命力。

而當那份維繫存在的力量徹底燃盡,她們便會如同風化的雕塑,褪去鮮活的形態,回歸為一個安靜的、承載著記憶與約定的玩偶。

但是,當下一次離別來臨時,他的心依然會為此痛苦萬分。

“我們該走了,緹寶小姐。”

他再次睜開眼,眼眸深處沉澱著比灰燼更深的顏色。

他輕輕地拍掉玩偶身上沾染的塵土,動作鄭重得如同在整理陣亡戰友的遺容,隨後將它穩妥地收進懷裡最貼近心臟的位置。

逝者不應,也不能成為生者前進道路上的阻礙與枷鎖。沉湎於悲傷而止步不前,那是對逝者的犧牲最大的不敬。

他站起身,眺望著遠方那被戰火染成暗紅色的天際線,聲音不大,卻如同誓言般清晰地刻在呼嘯而過的風裡:

“在逐火之旅的終點,繁花盛開的西風盡頭……我們一定會重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懷中,又落在身旁的緹寶身上,最終望向前方漫長而坎坷的道路。

“在那一天到來之前……”

“我會揹負著所有的傷痛與思念,繼續前進。”

“直至……塞納託斯親手為我畫下終點。”

“別這麼說,小白。”

緹寶輕輕拉住了白厄那隻剛剛安放好玩偶、尚沾著塵土的手。

她的手很小,卻握得很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熱。她仰起臉,直直地望進他的眼底,聲音清晰而認真:

“我們可不希望你離開我們。”

白厄垂下眼眸,凝視著女孩眼中那份純粹的擔憂與不容失去的執拗。

微風掠過他的額髮,也拂動了緹寶紅色的髮梢。

他沒有言語,只是彎下腰,動作輕柔卻穩固地將緹寶抱了起來,就像無數次在市集中、在迴廊下所做的那樣,將她穩穩地放到了自己寬闊的肩頭。

這是一個屬於他們的、無需言明的動作,象徵著守護、信賴與並肩前行。

坐在他肩上的緹寶,視野驟然升高,廢墟與硝煙盡收眼底,她扶住了他的頭,目光落在他線條冷硬的側臉上。

“嗯。”

白厄終於應了一聲。他抬手,用指節極輕地碰了碰她的小腿,彷彿一個無聲的約定。

“嘿,小小白,看甚麼呢?”

緹安看向他。

白厄收回視線,搖了搖頭。

“沒甚麼,緹安小姐。”他的聲音比平日更沙啞一些,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只是……突然有點想吃黃金蜜餅了。”

緹安眨了眨眼。

白厄肩膀上的她用力點了點頭,語氣輕快得彷彿在提議一場再尋常不過的遊玩:

“那還等甚麼?咱們現在就去買吧!買兩份!你一份,我一份!”

白厄看著她眼中映出的、毫無陰霾的明亮光彩,那光彩彷彿能驅散一些盤桓在他心底的灰暗。

他嘴角很輕微地彎了一下,儘管笑意淡得像水痕。

“好。”

小劇場

“又有一個姐妹不在了……”

“樂觀一點,緹寧。至少*我們*還在。”

“可是……小白他……他好像很傷心。我看到他一個人站在那邊,看了很久……”

“他是會傷心的,每一次,他都會。因為他是小白,他記得我們每一個人的樣子,也記得我們每一個人的名字。

正因為如此,*我們*才要好好留在他身邊。讓他記得,旅程還沒有結束,他並非獨自一人。

等到逐火之旅真正結束的那一天,在繁花盛開的西風盡頭……我們所有人,一定會重逢的。”

“嗯,明天見,緹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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