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好衣服,西琳走出房間,來到小小的餐廳。
餐桌上已經鋪好了乾淨的格子桌布,陽光透過窗戶,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氣中瀰漫著煎蛋、烤麵包和牛奶的香氣,溫暖而平凡。
塞西莉亞將最後一份煎得恰到好處的太陽蛋放在西琳面前的盤子裡,對她溫柔地笑了笑,然後在對面坐下。
母女倆開始安靜地享用早餐。
西琳小口小口地吃著,動作有些生疏,她的餘光卻不由自主地、一次又一次地飄向對面正在優雅用餐的塞西莉亞。
晨光為塞西莉亞潔白的長髮鍍上一層柔和的淡金,她穿著素雅的居家服,動作從容,臉上始終帶著一種寧靜滿足的淺笑。
每一個細節都如此真實:咀嚼時細微的表情,端起牛奶杯時指尖的弧度,看向西琳時眼中毫無保留的慈愛。
西琳的理智在冷靜地提醒她:
真的塞西莉亞·沙尼亞特,早已在第二次崩壞中犧牲。
眼前的這位溫柔的母親,不過是這場過於逼真的“美夢”根據琪亞娜(或許還有她自己)潛意識中對於“母親”最美好的想象,所構建出的一個近乎完美的虛像。
但她的心,她那在漫長孤寂與痛苦中乾涸了太久的靈魂,卻無法抗拒這份近在咫尺的溫暖。
明知是幻影,是泡影,她依然像沙漠中的旅人渴求甘泉一樣,貪婪地、小心翼翼地汲取著此刻的每一點溫馨,每一次對視,每一句輕柔的關懷。
這份貪戀讓她感到一絲可恥,卻又無法自拔。
“今天是甚麼特別的日子,還記得嗎,西琳?”
塞西莉亞放下手中的牛奶杯,用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目光溫柔地注視著對面有些走神的女兒,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西琳愣了一下,從自己的思緒中被拉回。她抬起頭,對上塞西莉亞含笑的眼睛,大腦快速搜尋著這具身體可能攜帶的記憶,或者這個“夢境”可能設定的特殊節點。
一個模糊的概念浮現出來,帶著些許不確定,她試探性地輕聲問道:
“我的……生日?”
“嗯,”塞西莉亞臉上的笑容瞬間綻放開來,如同陽光穿透雲層,更加明亮溫暖。
她伸出手,越過桌面,輕輕揉了揉西琳柔順的銀髮,動作自然又充滿愛憐,“今天是我們西琳的生日哦。”
她的指尖帶著溫暖的觸感,穿過髮絲,落在頭皮上,那份真實的撫觸讓西琳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隨即又強迫自己放鬆下來。
“所以呢,”塞西莉亞收回手,語氣輕快地說道,眼中閃爍著計劃實現般的光芒,“今天花店媽媽會早一點打烊。媽媽會買一個蛋糕,還有西琳喜歡的食材,晚上媽媽給你做好吃的,我們一起慶祝西琳的生日,好不好?”
慶祝……生日?
西琳看著塞西莉亞眼中純粹的喜悅和期待,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微光。
在這個夢裡,在這個“塞西莉亞媽媽”的面前,她有一個生日,一個會被慶祝、被珍視的日子。
“嗯,好。”西琳最終輕輕點了點頭,垂下眼簾,用叉子輕輕戳了戳盤子裡金黃的煎蛋,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回應了這份安排。
她沒有說“謝謝”,也沒有表現出過多的興奮,但那句簡單的“好”,以及她沒有拒絕塞西莉亞揉頭的動作,或許已經是她在這個陌生的“美夢”情境下,所能給出的、最接近“接受”和“期待”的回應。
塞西莉亞似乎對她的反應很滿意,又或許是習慣了女兒有些內向的性格,她只是溫柔地笑了笑,沒有再說甚麼,繼續享用早餐。
陽光靜靜地灑在母女二人身上,餐桌上的食物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偶爾有窗外鳥兒的鳴叫傳來。
這是一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早晨,一個即將為孩子的生日而提前結束營業的溫柔母親的承諾。
對西琳而言,這一切都虛幻得如同最易碎的琉璃。
但此時此刻,坐在這張餐桌旁,聽著“母親”對生日的安排,感受著口中食物真實的味道……她允許自己,暫時忘記虛實的界限,沉溺在這份被許諾的、短暫的溫暖與寧靜之中。
哪怕只是夢,哪怕終將醒來。至少在此刻,有陽光,有早餐,有“媽媽”,還有一個即將到來的、屬於“西琳”的生日。
塞西莉亞收拾好餐具,換上外出服,提著裝滿新鮮花材的籃子,在門口給了西琳一個溫柔的告別擁抱和輕吻額頭後,便出門前往她的花店了。
隨著門輕輕關上的聲音,家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陽光在空氣中靜靜流淌。
西琳獨自站在客廳裡,環顧著這個溫馨卻讓她感到無比陌生的空間。片刻後,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房間角落那臺連線著電視的遊戲機上。
那是琪亞娜——那個佔據了她們的身體大部分時間的、吵鬧的笨蛋——最喜歡的娛樂之一。
她緩緩走過去,在遊戲機前的地毯上坐下,拿起那個對她的小手來說略有些大的手柄。
“人類的玩物。”她低聲自語,語氣裡帶著一絲屬於律者女王固有的、居高臨下的評判,但那雙金色的眼眸裡,卻閃爍著一抹不易察覺的好奇與……好勝心。
她並不完全陌生於此。
她“見識”過無數次那個白毛笨蛋沉迷於這些光怪陸離的電子世界,也“目睹”過她如何被那個叫布洛妮婭的三無小矮子在各種遊戲裡無情碾壓,氣得大呼小叫。
哼。西琳微微揚起下巴。
她,堂堂的第二律者,掌控空間權能、令天命曾束手無策的崩壞女王,意識與反應速度豈是普通人類(尤其是某個笨蛋)可比擬的?怎麼可能像琪亞娜那樣,連這種簡單的、設定好規則的遊戲都玩不好?
帶著一絲屬於“女王”的驕傲和對“琪亞娜式失敗”的不屑,西琳按下了啟動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