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恍惚中回過神,比安卡驚愕地發現,自己身處一個純白的空間。
一瞬間的警惕和訝異攫住了她,女武神的本能讓她肌肉微微繃緊,體內融合的世界泡力量無聲流轉,處於隨時可以激發防禦或攻擊的臨界狀態。
然而,就在她迅速掃視這片詭異空間的同時,她立刻察覺到——自己並非獨自一人。
在她的身側,大約三步遠的地方,靜靜地佇立著另一個身影。
比安卡的瞳孔微微放大。
那是一個女人。
身高、體態、乃至面部的基本輪廓,都與她有著驚人的相似性,彷彿照鏡子時看到了一個經過微妙扭曲的倒影。
然而,差異同樣顯著到無法忽視——那頭長髮並非卡斯蘭娜家族標誌性的白髮,而是如同熔化的黃金般流淌著柔和光澤的金色波浪長髮,披散在肩頭,額前還有一縷白色的挑染。
兩人幾乎是同時察覺到了對方的存在,目光在空中相遇。相似的藍色眼眸裡,倒映著彼此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在短暫到可以忽略不計的沉默後,兩人嘴唇微動,完全相同、平靜中帶著探究意味的兩個音節,以完全同步的節奏,從她們口中吐出:
“你好。”*2
聲音的重疊讓這片絕對寂靜的空間產生了奇異的迴響。她們都停頓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種同步。
緊接著,彷彿被某種無形的默契或相同的思維模式所驅動,她們又幾乎在同一刻,做出了禮讓的姿態,吐出了下一句:
“你先說。”*2
再一次的同步。
這一次,比安卡清晰地從對方那雙與自己肖似卻不同的藍眸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類似驚訝又混雜著些許瞭然的光芒,或許對方也從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情緒。
這種超越語言的、映象般的互動,讓這片純白空間瀰漫開一種難以言喻的古怪氛圍——既不完全是敵意,也非友善,更像是一種對“存在”本身的好奇與審視。
比安卡迅速壓下心中的波瀾,常年訓練出的冷靜與理性重新佔據上風。
她不再嘗試同步開口,而是微微頷首,用一個簡潔的抬手動作示意對方,冰藍色的眼眸冷靜地注視著這位金髮的“自己”,等待著她打破這奇異的僵局。
短暫的停頓後,金髮的女子率先開口,打破了同步僵局。
她的聲音平穩而清晰:
“我叫比安卡·幽蘭黛爾·阿塔吉娜。”
她報出了自己的全名,目光坦然地看著對面的白髮女子,似乎在觀察這個名字會引發何種反應。
比安卡聞言,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快得讓人難以捕捉。
那並非震驚,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近乎宿命感的恍然與確認。
她微微頷首,用同樣清晰、卻或許因自身經歷而略顯清冷的聲音輕聲回覆:
“真巧。我叫比安卡·幽蘭黛爾·卡斯蘭娜。”
“卡斯蘭娜?”
幾乎是話音剛落,幽蘭黛爾那原本沉靜如湖面的臉上,瞬間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震動。
她那雙蔚藍的眼眸微微睜大,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比安卡的臉上,尤其是那頭與她截然不同的銀白色長髮。
這個姓氏所代表的含義,顯然在她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震驚緩緩沉澱,化為一聲極輕的、彷彿揉合了複雜感慨的嘆息。
幽蘭黛爾的嘴角扯起一個淡淡的、幾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那弧度裡有一絲微不可察的落寞,但更多的是一種坦然的接受。
“看來,”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彷彿多了一層薄紗般的遙遠感,“你比我運氣要好得多。”
比安卡微微蹙眉,對這個突如其來的評價感到不解。
“何以見得?”
她問道,目光銳利地直視著對方,試圖從那與自己相似卻不同的面容上解讀出更多資訊。
她能感覺到,對方並非在諷刺或嫉妒,那語氣更像是一種基於事實的、平靜的陳述。
幽蘭黛爾迎著她的目光,那雙與她肖似卻又彷彿沉澱了更多風霜的藍眸中,情緒清晰可見——那是一種坦然承認命運差異的澄澈。
“我也是卡斯蘭娜家的一份子,”
她說道,每個字都清晰而肯定,彷彿在陳述一個毋庸置疑的事實,儘管這個事實與她剛剛報出的“阿塔吉娜”姓氏截然相反。
“只是因為一些……‘意外’,”
她選擇了一箇中性而涵蓋廣泛的詞彙,沒有具體描述,但那瞬間黯淡了一瞬的眼神暗示了那絕非輕鬆的往事。
“失去了‘卡斯蘭娜’這個姓氏罷了。”
“你失去了卡斯蘭娜的姓氏?”
比安卡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驚訝,“爸他難道就沒管管嗎?”
在她看來,以父親凱文的性格,絕無可能坐視自己的血脈流落在外,甚至丟失姓氏。
幽蘭黛爾聞言,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有些飄渺的笑容,她搖了搖頭,金色的髮絲隨之微動。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的聲音平靜,彷彿在講述一個屬於別人的、年代久遠的故事。
“我小時候,是父親帶著我逃離了天命。途中發生了意外……我從飛機上掉了下去。”
她頓了頓,語氣沒有太大起伏。
“他以為我死了。幸運的是,我活了下來,但被天命回收了。也因此……失去了大部分記憶。”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自己金色的波浪長髮。
“‘比安卡·幽蘭黛爾·阿塔吉娜’這個名字,是我後來為自己取的。”
“阿塔吉娜”這個姓氏,對她而言,更像是一個嶄新開始的烙印,而非家族傳承的符號。
比安卡沉默了片刻。
對方簡短的敘述背後,隱藏著何等驚心動魄的童年變故與身份撕裂。
墜機、失憶、被回收、獨自重建自我……這與她相對平穩的成長軌跡截然不同。
一種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她輕聲說道:“……抱歉。”
既是為勾起對方可能不快的回憶,也是為那份截然不同的命運。
“沒事,”幽蘭黛爾再次搖搖頭,笑容真實了些許,似乎真的已經釋懷,“都過去了。”
她將話題轉向比安卡,藍色的眼眸中帶著探究,“你呢?你的‘卡斯蘭娜’之路,又是怎樣的?”
比安卡整理了一下思緒,以她一貫清晰、簡練的方式回答道:
“我從小和父母一起生活。長大一些後,我爸帶著我來到了天命接受系統訓練。”
回想起那些嚴苛卻卓有成效的訓練,她的語氣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豪。“後來,我成為了天命最強女武神。”
她停頓了一下,冰藍色的眼眸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波瀾,這是她鮮少對外流露的情感波動。
“在我十幾歲那年,我爸他把我帶到了一個白髮女人面前。”
她描述得有些抽象,但幽蘭黛爾似乎瞬間明白了那個女人是誰,眼神微動。
“他告訴我,那個女人是我的生母。”
比安卡的聲音低沉了些:
“我……當時很難接受。因為我的養母對我一直視如己出,關懷備至。在我心裡,她就是我真正的母親。”
她直言不諱當時的牴觸,這份坦誠讓她的話語更有力量。
“但最後……我還是接受了這個事實。血緣是無法否認的。不過,”
她抬起眼,目光堅定地看向幽蘭黛爾,彷彿在陳述一個至關重要的信念,“我依然很愛她。這份感情不會因為任何事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