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主教辦公室後,凱文邁步回到他在天命的居所。尚未走近,便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在他門前徘徊——是齊格飛。
此時的齊格飛穿著異常厚重的衣服,整個人顯得臃腫而笨拙。
凱文知道,這是對方體內被喚醒的超變因子所帶來的副作用。
他的體溫已長期維持在零下,如同一個人形冰窖,這身厚重的衣物與其說是為了保暖,不如說是一層必要的隔絕,以避免那致命的低溫不經意間傷害到周遭的人。
“你在幹甚麼,齊格飛??”
凱文的聲音讓不斷踱步的男人猛地停下。齊格飛轉過身,臉色顯得有些蒼白。
“凱文?你來得正好。”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我想問一下,琪亞娜……是不是在你這?”
“是。”凱文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簡潔。
聽到這個肯定的答覆,齊格飛緊繃的肩膀似乎瞬間鬆弛下來,他長長吁出一口氣,白色的寒霧在空氣中清晰可見。
“那就好。”
凱文注視著齊格飛厚重的裝束,那包裹嚴實的身影在燈光下投下沉重的陰影。
“所以,你是來接琪亞娜回家的嗎?”
齊格飛緩緩搖頭,聲音顯得有些沉悶:“不,我打算讓你替我照顧兩天琪亞娜。”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需要積攢足夠的力氣才能繼續。
再次開口時,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沙啞:
“你也知道,自塞西莉亞離開後,我就……徹底頹廢了。整天沉醉在酒精裡,無法自拔。”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如果不是你從我身邊帶走了琪亞娜,我恐怕……都快忘了自己還有一個女兒需要照顧。”
他的目光垂落,凝視著自己那雙被厚實隔熱手套包裹的、連觸碰都成奢望的雙手,聲音裡壓抑著深沉的苦澀:
“況且,以我現在這副樣子……又怎麼能照顧好她呢?”
這句話輕得如同一聲撥出的白霧,卻道盡了一個父親內心最深沉的無力與痛楚。
“我……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凱文冰藍色的眼眸靜默地注視著他,沒有安慰,也沒有指責,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至少你能認識到這一點。”
齊格飛僵硬地牽動了一下嘴角,發出一聲短促而乾澀的笑。
“呵……我就當這是你在安慰我吧。”
凱文的視線在齊格飛身上短暫停留,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深邃如淵,看不出絲毫波瀾。
“好。”
他應得乾脆,沒有多餘的追問或勸慰。
這份理解並非客套——五萬年前,他也曾走過相似的深淵。
彼時,他的體溫同樣因超變因子的侵蝕而驟降,程度卻更為極端:一度跌至零下四五十度的酷寒,即便在因子初步穩定後,仍長期維持在零下三十度的非人低溫。
在第八律者的幻境中,當他選擇親手殺死愛莉希雅時,他心中那份痛楚與絕望,與此刻齊格飛眼中的灰暗,並無二致。
區別在於,凱文經歷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幻境而已,而齊格飛卻是真正失去了自己的摯愛。
“謝謝。”
齊格飛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如釋重負的沙啞。
“能讓我看看‘雪狼之淚’嗎?”
凱文向他伸出手,語氣平靜。
“沒問題。”
齊格飛從懷中取出那條鑲嵌著藍寶石的項鍊,小心翼翼地放在凱文掌心。
這條名為“雪狼之淚”的項鍊是塞西莉亞留下的遺物,自她離去後,他一直將它貼身珍藏,從不曾離身。
凱文接過項鍊,指尖輕輕撫過冰涼的藍寶石表面。
在齊格飛未能察覺的瞬間,他已完成對封存其中意識的提取,隨即將項鍊遞了回去。
“塞西莉亞的意識怎麼樣?”
他在意識深處詢問凱雯。
【很糟糕,破碎得厲害,隨時都可能徹底消散。】
凱雯的回應帶著難得的嚴肅,【不過我可以利用我們的意識作為基底來修補它。】
“不行。”
凱文的拒絕不容置疑。用他們的意識去修補,即便成功,那樣的存在還能算是原來的塞西莉亞嗎?
【可是讓她自然恢復需要數年時間才能甦醒,而且你手中根本沒有能承載這個意識的合適容器。】
凱雯指出現實的困境。
“時間不是問題。”凱文的意志毫不動搖,“至於容器……奧托一定暗中克隆了不少塞西莉亞的軀體,用來提供沙尼亞特聖血。”
【但是你根本不知道那個狡猾的傢伙把它們藏在了哪裡,不是嗎?】
凱雯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卻精準地指出了當前計劃中最關鍵的不確定性。
“他一定會把最重要的樣本存放在最安全、最便於監控的地方。而整個天命總部,符合這個條件的地點並不多。”
他的意識中浮現出幾個可能的座標——奧托的私人實驗室、最高許可權的樣本庫、甚至是那些隱藏在總部陰影裡的秘密空間。
以他對奧托行事風格的瞭解,這些克隆軀體必然被妥善保管在某個既能確保絕對安全,又能在需要時立即呼叫的位置。
“找到它們,只是時間問題。”
凱文的意志沒有絲毫動搖。對於曾經跨越了五萬年時光的他而言,等待從來都不是需要顧慮的因素。
【好吧,既然你堅持。】凱雯的嘆息在意識空間裡漾開,帶著放棄爭辯的無奈,卻也在某個不易察覺的角落,悄然凝聚起審視後續發展的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