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文的目光沉靜地落在女人身上,那冰川般的注視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讓開。”他的聲音不高,卻彷彿帶著千鈞重壓,“如果你希望她活下去的話。”
他敏銳的感知早已穿透門扉,捕捉到室內那縷脆弱如遊絲的氣息——那裡有著一個生命體徵極不穩定的成功聖痕覺醒者。
女人聞言渾身一顫,眼中的戒備與掙扎劇烈翻湧,最終還是在對方那句直擊要害的話語前敗下陣來。
她緩緩側身,默許了凱文推開那扇散發著微光的房門。
門內的景象與屋外的冷清截然不同。溫暖的光暈籠罩著整個空間,一位氣質溫婉的灰髮女士正安靜地躺在床鋪上。
她雙手輕柔地搭在明顯隆起的腹部,周身縈繞著母性的光輝與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
聽到開門聲,她將頭轉向門口,蒼白的嘴唇微微翕動:“你來了,沙尼亞特……”
然而映入她眼簾的,卻是凱文陌生的身影。
“你好,夫人。”凱文走近幾步,在恰到好處的距離停下,微微欠身,“我的名字是凱文,凱文·卡斯蘭娜。”
女士略顯詫異的眼神很快便恢復了平靜,甚至露出一絲溫柔的微笑:
“你好,凱文先生。沒想到這片荒涼的雪原裡,除了我們還能遇見其他訪客…這真是意外的幸運。”
她輕輕調整了下姿勢,聲音雖虛弱卻依然清晰:“我是亞歷山德拉·巴普洛夫娜·扎伊切克。很高興…能認識您。”
“雖然有些冒昧,但……您能把手給我一下嗎?”
凱文輕聲請求道。
亞歷山德拉的目光先是徵詢地望向緊隨凱文進入房間的沙尼亞特,在得到對方無聲的頷首應允後,才緩緩將自己的手遞向凱文。
凱文依言,以穩定而輕柔的力道握住了她冰涼的手。
他闔上雙眼,感知力如細微的溪流,謹慎地探入對方體內,仔細探查著她此刻的真實狀況。
片刻後,他睜開雙眼,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決意。
他謹慎地驅動起體內屬於死之律者的權能,精純的創生之力在他絕對精準的控制下,化作最溫和的滋養,開始悄然修復她體內那些細微的損傷,補充著近乎枯竭的生命本源。
溫暖的氣流順著相觸的掌心緩緩流淌,亞歷山德拉微微睜大了眼睛,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盤踞體內許久的沉重與隱痛,正如同冰雪遇陽般悄然消融,一種久違的輕鬆感重新回到了四肢百骸。
“謝謝你,凱文先生,”她蒼白的臉頰恢復了些許血色,由衷地露出一個比之前更有生氣的微笑,目光溫和地看向凱文,“我感覺身體……好多了。”
她雖不清楚具體發生了甚麼,但那奇異的舒適感與眼前男人專注的神情,已讓她明白,這身體的變化定然與他有關。
“舉手之勞。”
凱文的回應平淡得聽不出情緒,彷彿剛才逆轉生死的舉動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轉向床榻上的亞歷山德拉,微微頷首:
“夫人,您好好休息。”
隨後,他便不由分說地將沙尼亞特帶離了那個溫暖的房間,重新回到外面相對冷清的空間。
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內外。
“你……知道自己做了甚麼嗎?”
凱文轉身,目光直直注視著眼前與塞西莉亞有著相同面容的存在。
沙尼亞特在他的注視下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眼中充滿了茫然與不解,她搖了搖頭,完全不明白這個男人在質問甚麼。
“你注入她體內的力量,雖然使她體內的聖痕成功覺醒,維繫住了她的生命,”凱文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每個字都像沉重的冰稜,砸在沙尼亞特的心上。
“但同時,它也在持續攻擊她腹中孕育的孩子,從根本上斷絕了那個孩子降臨人世的可能。”
幸運的是,他以創生之力修復了聖痕對胎兒造成的損傷。
但這僅僅是權宜之計,只要聖痕之力依舊盤踞在亞歷山德拉體內,那個新生命就永遠無法獲得誕生的權利。
“……抱歉,”沙尼亞特低下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我……不知道會造成這樣的後果。”
然而,緊接而來的沉默卻比言語更能說明她的選擇。她並不打算收回那份聖痕之力。
原因顯而易見——一旦失去這股力量的庇護,周圍那濃郁到令人窒息的崩壞能,將會在瞬間奪走亞歷山德拉的生命。
這是一個無解的死結:維繫母親的生存,意味著扼殺孩子的未來;而若想讓孩子存活,就必須犧牲母親的性命。
“你應該清楚,如此異常的崩壞能濃度究竟源於何處。”
凱文的視線如同實質般落在她身上,那目光似乎能穿透表象,直抵核心。
她當然知道。
因為這瀰漫在西伯利亞冰原上、濃郁到足以扼殺尋常生命的崩壞能,正是因她的存在而不斷匯聚。
沙尼亞特聖血淨化崩壞的能力廣為人知。
然而,諷刺的是,她這個自沙尼亞特聖痕中孕育而生的特殊生命,卻並未繼承這份神聖的饋贈。
恰恰相反,她的存在本身,就如同一個無時無刻不在吸引崩壞能的漩渦,無論她自身意願如何,周遭的崩壞能都會自發地向她湧來,不斷累積、濃縮,將這片區域化作了生命的禁區。
因此,解決之道十分簡單——只要她願意就此離開,這片區域的崩壞能自然會隨她離去,亞歷山德拉便不再需要依賴聖痕之力來維持生命,腹中的孩子也就有了生存的可能。
這些她都明白。
可是……
沙尼亞特望向那扇緊閉的房門,目光彷彿能穿透木板,看到裡面那位溫柔而堅韌的灰髮女子。
亞歷山德拉是她在短暫卻孤寂的生命中,唯一成功救下的人。
這份聯結,早已超越了簡單的救助。她實在無法……親手切斷這唯一的羈絆,獨自離去。
況且,若是她離開了亞歷山德拉,誰來照顧她呢?
木屋內陷入了沉默,唯有屋外的狂風呼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