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凱文所預見的那樣,一場冷酷的清洗如同鋼鐵巨獸般碾過北美支部。
當這場由奧托親手主導的風暴平息時,曾經龐大的北美支部只剩下三位傷痕累累的倖存者:
愛茵斯坦、特斯拉,以及繼承了理之律者核心的約阿希姆。
在血色與廢墟中,約阿希姆接過了第一律者的使命與力量。
他將自己的名字更改為瓦爾特·楊,毅然戴上已故的前任第一律者瓦爾特·喬伊斯的面具,以他的身份向世界發出宣告——
一個名為“逆熵”的組織,於此誕生。
它如同在舊秩序屍骸上破土而出的新芽,帶著不屈的意志,向那座籠罩世界的天命高塔,發出了第一聲清晰而堅定的挑戰。
自此,時代的天平開始微微顫動。逆熵與天命分庭抗禮的漫長篇章,就此揭開序幕。
幾年後,華回到了黃金庭院,將兩個訊息帶到了凱文面前。
“第一,”她語氣平和地說道,“我收下了一名新的弟子,程立雪。”
凱文抬眸,冰藍色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她可信嗎?”
“嗯,”華微微頷首,聲音篤定,“我保證,她與我從前那七位弟子……截然不同。”
她稍作停頓,繼續開口:“第二個資訊,是奧托託我帶給你的——他想見你一面。”
凱文聞言,眉頭微蹙,目光轉向一旁的普羅希婭。
“根據世界蛇的情報分析,”普羅希婭淡色的眼眸中資料流光微閃,聲音平靜無波,“會面請求有極高機率與卡斯蘭娜家族的近期變故相關。”
“卡斯蘭娜家族怎麼了?”華問道。
“卡斯蘭娜家族的下任家主,齊格飛·卡斯蘭娜,”普羅希婭的語調依舊平穩,卻丟擲了一個足以讓任何人愕然的訊息。
“他似乎意圖擺脫家族傳承的使命並逃離了天命。”
凱文沉默了一瞬。
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絲近似“無言以對”的神色,額角彷彿有黑線垂下。
這小子……究竟在想甚麼?
凱文揉了揉眉心,向來古井無波的聲音裡罕見地透出一絲費解:
“卡斯蘭娜家族自啟蒙起,便會向後代灌輸守護人民的信念。加之奧托數百年來鋪天蓋地的聖女造神運動——”
他指尖無意識地輕叩桌面,“理論上每個卡斯蘭娜都該將‘守護’刻入骨髓,視作畢生信條。”
普羅希婭冷靜地補充道:“根據行為模型分析,在持續五百年的意識形態塑造下,出現認知偏差的機率低於%。”
“所以,”凱文抬起冰藍色的眼眸,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困惑,“這個齊格飛·卡斯蘭娜——”
“究竟是怎麼長成這樣的?”
雖然對這位後代的所作所為頗為不解,凱文仍決定與奧托見一面。
“他現在就在太虛山。”華補充道。
凱文微微頷首,未再多言。他周身空間權能微動,一道空間裂隙無聲展開。
隨後,兩道身影沒入銀光之中。太虛山巔,一場關乎兩個時代與一個家族命運的會面,即將展開。
涼亭中,奧托正含笑聽著蒼玄之書喋喋不休地講述著華的過往趣事。
當腳步聲自身後響起,他從容轉身,金髮在山風中微揚,迎上那雙冰藍色的眼眸。
“好久不見,老朋友。”
“我們不是朋友。”
凱文在奧托的對面坐下,華站在他的身側,他的回應冷硬如鐵。
奧托卻渾不在意地擺手,笑容依舊:“別這麼說嘛,老朋友。我這次來,是想和你談談卡斯蘭娜家族的事。”
“我說了,我們不是朋友。”
“卡斯蘭娜家族的下任家主離開了天命,而老家主年事已高。”
奧托終於切入正題,翡翠般的眼眸中精光微閃,“所以,現在需要一個人來暫代家主之位,穩住局面。”
凱文沉默地注視他片刻,最終放棄了在稱謂上的糾纏。
“所以,”他聲音低沉,“你希望我來代理卡斯蘭娜家族?”
奧托唇角揚起一個早有預料的弧度:
“沒錯。”
“為甚麼?”凱文的聲音依舊聽不出情緒,冰藍色的眼眸卻銳利如刀,“作為天命三大家族之一,卡斯蘭娜家主之位地位不低。你就這麼輕易地交予外人?”
“外人?”奧托輕笑出聲,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老朋友,自從北美那群叛徒攜著第一律者另立門戶,他們便仗著理之律者的存在處處阻撓天命的發展。”
他抬起眼眸,翡翠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冷光:
“我需要你的幫助。”
凱文沉默片刻,山風拂過亭外的竹海,掀起一陣沙沙的濤聲。
他明白了。奧托需要的從來不是一個家主,而是一柄足以與理之律者抗衡的利刃,一個能打破僵局的絕對戰力。
而身為卡斯蘭娜血脈的源頭,揹負著「救世」之銘的他,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作為回報,我會將天火聖裁交還於你,同時向你保證,在你就任期間,天命將全力對抗崩壞。”
“可以。”
凱文最終頷首,聲音低沉而平穩:
“但記住——這只是一場交易。”
奧托的笑容愈發深邃:
“當然,我親愛的老朋友。”
奧托與凱文回到天命總部後,一則訊息迅速傳遍各方:
一位名為凱文的、流落在外多年的卡斯蘭娜血脈正式回歸家族,並將在齊格飛歸來之前,暫代家主之位。
這一安排平穩地得到了認可。
對於凱文那無可置疑的白髮藍瞳——這一卡斯蘭娜家族最顯著的標誌,眾人並未過多懷疑其血統的真實性。
當然也有質疑聲響起,但在凱文公然將手中的天火聖裁轉變為大劍模式後煙消雲散。
而且,如今人丁稀薄的卡斯蘭娜家族,核心成員幾乎只剩下逃走的齊格飛一家,而其行為已讓這一支系的影響力與聲譽跌至谷底。
此刻有一位成年、強大且血脈純正的成員願意站出來,對於穩定人心、維持家族存續而言,無疑是雪中送炭。
凱文靜默地立於眾人之前,接受了這一身份。
無人知曉,這位看似只是“遠方歸來”的族人,實則是整個血脈源頭的始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