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蹟中迴盪起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凱文一行人終於趕到,伊甸、普羅希婭和妖精愛莉都不在其中,取而代之的是同樣在尋找櫻與千劫的阿波尼亞。
“看來,我們還是來遲了一步。”凱文環視四周,目光落在靜靜合攏的黑匣子、倒在櫻懷裡的千劫和痛哭的櫻身上,眉頭深深蹙起。
阿波尼亞輕輕閉上眼睛。她預見了這一幕——櫻與千劫在一處遺蹟中,與某種危險對峙。
但為了隱蔽,前文明的所有遺蹟都用特殊材料建造,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籠罩,隔絕了凱文的探知。
為了爭取時間,他們不得不分成兩組,在眾多遺蹟間逐一搜尋。
然而,終究還是太遲了。
聽到凱文的聲音,櫻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她踉蹌著轉身,跪倒在凱文面前,淚水未乾的臉上寫滿絕望的懇求:“凱文!求求你…救救千劫!”
凱文沉默地走上前,將手覆於黑匣子表面,凝神感知其中的意識波動。
片刻後,他收回手,沉重地搖了搖頭:“抱歉,櫻……我無能為力。”
千劫的意識與第十二律者已徹底纏鬥在一起,如同兩株相生相絞的藤蔓,任何強行分離的嘗試,都可能將他的意識徹底撕裂。
“不必傷心,櫻。”
阿波尼亞輕柔的聲音響起,她緩步上前,將手輕輕放在櫻顫抖的肩上。
“千劫並未消逝,他只是陷入了一場漫長的沉眠。終有一日,他將醒來。”
“真…真的嗎?”櫻抬起頭,淚眼朦朧中帶著一絲微弱的希冀,彷彿溺水之人望見了遠方的浮木。
阿波尼亞的目光寧靜而深邃,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篤定。
“是真的。”
愛莉希雅輕輕上前,溫柔地將櫻從地上扶起,仔細為她拍去衣裙上沾染的塵土。
“放心吧,櫻。”她柔聲安慰道,“你甚麼時候見過阿波尼亞的預言出錯過呢?”
確實,在所有人的記憶裡,阿波尼亞那彷彿洞悉命運軌跡的預言,從未有過偏差。
櫻俯身,小心翼翼地拾起千劫遺留的面具和那個封印著一切的黑匣子,想要將它們帶走。
“請等一下,櫻。”阿波尼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悲憫,“若你帶走黑匣子,千劫將永無甦醒之日。”
櫻的手僵在半空,最終,她還是將黑匣子輕輕放回了原處。
凱文沉默地抬手,一道微光閃過,千劫的身軀便被妥善地收入他的空間之中。他轉向眾人,聲音沉穩:
“我們該離開了。”
隨著他們的腳步聲漸行漸遠,這座古老的遺蹟再次被深沉的寂靜籠罩,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爭鬥從未發生。
“為甚麼……”凱文的聲音幾不可聞,“即便擁有了終焉之力,我依然無法阻止悲劇的發生?”
【終焉之力並非萬能,凱文。】
凱雯的回應在他意識深處響起。
【它無法改寫既定的命運,無法抹去世間所有的悲傷。但它賦予你的,是在面對註定的悲劇時,能夠擁有更多選擇的權利,以及……守護更多人未來的可能性。】
【況且,那個阿波尼亞不是說了嗎,千劫的甦醒只是時間問題,而對於現在的你來說,最不值錢的恰恰就是時間。】
伊甸帶著妖精愛莉和普羅希婭緩步走來,她典雅的面容上帶著些許關切:“愛莉,你們那邊……找到他們了嗎?”
愛莉希雅沒有立即回答,只是將目光輕輕投向身側的櫻。
伊甸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當看見櫻手中緊緊攥著的那副熟悉面具時——那副千劫從不離身的面具——她黃金般的眼眸微微顫動。
無需多言,那位總是燃燒著的戰友,已然隕落。
妖精愛莉輕盈地飛到櫻的身旁,用小手輕輕碰了碰她顫抖的肩膀,聲音柔軟得如同晨霧:
“可愛的人類,不要這麼悲傷,好不好?”
與此同時,普羅希婭靜靜地站在原地,紅色的眼眸中資料流光微閃。
她以無人能聞的電子低語,將這個沉痛的訊息跨越時空,傳遞給了遠在月球的普羅米修斯:
“逐火英桀第六席,「鏖滅」千劫,確認死亡。資訊已歸檔。”
從漫長的悲傷中緩緩掙脫,櫻的思緒逐漸清明,一個疑問浮上心頭:“千劫……他是怎麼找到我的?”
“是我告訴他的。”阿波尼亞的聲音平靜地響起。
她走向櫻,眼中帶著洞悉一切的沉靜。
“我看見了命運紡錘上糾纏的絲線——看見你獨自面對黑暗,看見你即將遇到危險。所以,我將這份預知告訴了千劫。”
她的聲音輕柔卻篤定:
“我知道,他一定會找到你。”
櫻沉默著,指節因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那副面具緊緊貼在她的掌心,彷彿還殘留著主人最後的溫度。
這是千劫留下的遺物,是她在自己親手鑄成的大錯中,唯一能緊握的真實。
她將面具輕輕貼在胸前,彷彿能從中汲取一絲熟悉的熾熱。
她會等下去,直到千劫自那場漫長的沉眠中,徹底醒來。
時光荏苒,數年轉瞬即逝。
一隊人影出現在那座曾被遺忘的遺蹟之中。他們小心地拾起那個塵封已久的黑匣子,如同觸碰一段沉睡的歷史。
“又一件前文明的聖遺物。”為首者輕聲說道,將其妥善收容。
與其他被髮掘的遺物一樣,這個承載著無數回憶與犧牲的黑匣子,被鄭重地送回了天命,在無數陳列之中,靜默地訴說著一個無人知曉的故事。
多年以後,當一位金髮的青年第一次踏入天命那收藏著無數珍奇的寶庫時,他的目光越過那些閃耀著光輝的聖物,獨獨被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黑匣子所吸引。
那時的他還懷抱著成為大發明家的理想,尚未揹負“愚者”之名。他伸出手,輕輕拂去匣上積落的塵埃。
命運的齒輪,就在這一刻悄然轉動。屬於這個黑匣子——以及這位未來“愚者”的故事,才剛剛開始書寫它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