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凱文將餐桌收拾妥當後,愛莉希雅悄然走近他身邊。
粉發少女的眼中流轉著溫和而關切的光芒,她輕聲開口,問出了一個問題:
“凱文,我想問一下……你和梅的孩子,後來怎麼樣了?”
顯然,伊甸已將那段在她“離去”後發生的事告訴了她,其中就包括這個孩子的事。
凱文沉默了良久,窗外疏影橫斜,落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
最終,他用那慣常低沉的嗓音,緩緩講述起獨自撫養亞當長大的經歷。
初為人父的他,面對一個如此脆弱的生命,遠做不到遊刃有餘。
他甚至記不清有多少次疏忽了孩子的啼哭與需求。
【那孩子能在你手裡活到成年,簡直是個奇蹟。】
意識深處,凱雯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若非她在亞當成長過程中數次及時提醒,那個年幼的生命能否安然長大,確實要打上一個問號。
然而,在凱文平靜的敘述中,所有人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笨拙與疏忽之下,深藏著一位父親沉默而執著的愛。
而當他說起亞當成長為一名獨立而堅強的戰士時,那份深埋於冰冷語調下的、不容錯辯的自豪,終究悄然流露。
隨後,他將那段深藏的往事緩緩道來——他如何將完全屬於“亞當”的人生交還給兒子。
而後,亞當選擇將那份守護世界的信念,隨著不滅的血脈一同傳承下去,建立起肩負此命的卡斯蘭娜家族。
愛莉希雅靜靜地聽著,眼中有柔和的光在流動。
當他話音落下,她忽然輕輕偏頭,唇角彎起一抹帶著幾分狡黠又無比溫柔的弧度:
“所以,按照這個說法,我現在是不是應該叫你……凱文·卡斯蘭娜?”
凱文深邃的冰藍色眼眸中,似乎有某種堅硬的東西在那一刻微不可察地融化了。
他迎上她那試圖以輕盈化解沉重的目光,低沉的聲音裡聽不出波瀾,卻帶著一種全然的應允:
“隨你喜歡。”
幾日後的一個黃昏,暮色四合,一個身披漆黑斗篷的身影,如同融化的陰影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太虛山的山門前。
“幾位大人,幸會。”
來者微微躬身,動作精準得如同機械。他抬起頭,一張冰冷的銀色面具覆蓋了面容,唯獨露出一隻閃爍著不祥猩紅光芒的電子眼。
“我的名字,是灰蛇。”
他向著這群前文明的先行者們深深一躬,姿態謙卑,卻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表達著跨越時代的敬意。
“灰蛇,” 華向前一步,清冷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寂,“你遠道而來,應該不只是為了和我們打個招呼吧?”
“您的敏銳一如既往,華大人。”灰蛇頷首,隨即,他那唯一的紅眸轉向了在場最為沉默的身影——凱文。
那紅光彷彿能穿透靈魂,帶著某種偏執的狂熱。
“如今的人類文明,散漫而迷茫,他們需要一位絕對強大的領袖,指引他們前進的方向。因此,我在此懇請您——”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殉道者般的虔誠:
“凱文大人,請您出山,擔任世界蛇的尊主,帶領我們……戰勝崩壞!”
凱文應允了。
沒有多餘的言辭,沒有激昂的宣告,只是一個簡短的音節,卻彷彿為整個時代按下了一個轉折的註腳。
隨即,他釋出了身為世界蛇尊主的第一道命令:
“蟄伏。”
灰蛇面具下的猩紅獨眼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
他並未立刻理解這道看似過於保守、甚至有些消極的指令。
但在短暫的沉默與飛速的演算後,那點紅光驟然穩定——他明白了。
尊主的意圖深遠而清醒。
在這個文明尚未準備好迎接過於超前力量的當下,貿然展現前文明的遺產,非但不是助力,反而會反噬自身。
真正的道路,是潛入歷史的暗影,於無聲處發掘前代的遺蹟,悄然積蓄力量。
在壯大世界蛇的同時,必須最大限度地降低這些技術對當前文明程序的衝擊,以此規避崩壞隨之而來的、基於文明等級而同步升級的毀滅性回應。
“謹遵您的意志。”
灰蛇深深俯首,不再有絲毫疑慮。
隨後,他的身影便如他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門外的陰影之中,去執行這道將貫穿未來數百年的、沉默的箴言。
在身影即將融入陰影的前一刻,灰蛇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側過半邊身子,面具下的猩紅獨眼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幽微的光澤,聲音平直卻意味深長:
“此外,尊主。據觀測,櫻大人近期似乎在秘密尋找那個……封印著第十二律者意識的黑匣子。”
他稍作停頓,彷彿在確認這個資訊的重量。
“希望這個情報,能對您有用。”
話音落下,不再多留片刻,他的身形徹底消散在門廊的陰影之中,只餘下那句輕飄飄卻足以掀起波瀾的話語,在寂靜的空氣裡悄然迴盪。
凱文望向愛莉希雅,眉頭微蹙:“看來我們不能再久留了。”
“是啊,”愛莉希雅輕輕嘆了口氣,“必須在櫻做出不可挽回的事之前找到她。”
當晚,他們便將這個緊急情況告知了伊甸。聽完敘述,伊甸優雅的面容上也浮現出憂慮:
“你們擔心櫻會貿然開啟封印第十二律者的黑匣子?”
“正是如此。”愛莉希雅輕輕握住伊甸的手,“我的好伊甸,你願意與我們同行嗎?”
“當然。”伊甸毫不猶豫地點頭。
次日清晨,三人帶著普羅希婭和妖精愛莉整裝待發。
就在準備啟程時,蒼玄之書突然撲上前緊緊抱住凱文的大腿:
“不要走啊!再待兩天,就兩天好不好?”
小人偶的聲音裡帶著哭腔,顯然對即將回歸的“饅頭配春不老”的日子充滿抗拒。
妖精愛莉輕盈地飛到蒼玄之書身邊,俏皮地眨眨眼:
“如果真的捨不得我們,你可以和我們一起去呀,可愛的同類。”
蒼玄之書聞言,立刻轉頭望向華:“榆木腦袋,你去嗎?”
“小玄,你隨他們去吧。”華輕輕搖頭,“我獨自留守太虛山就好。”
“那......那還是算了吧。”蒼玄之書鬆開凱文的腿,小聲嘟囔著,依依不捨地退回到華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