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獨坐在鏡前,指尖輕輕梳理著如瀑的秀髮。
梳妝檯上散落著各式各樣的彩妝用品,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無聲的“戰爭”。她微微蹙起眉頭,對著鏡中的自己細細端詳。
“唔……總覺得還是不太滿意呢。”
她小聲嘀咕著,身體不自覺地前傾,“是不是兩邊眼影的深淺不一樣?呃,腮紅的位置好像也有些不對稱呢……唉,早知道就讓維爾薇多教教我化妝了。沒想到會這麼難呢。”
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可愛的懊惱:“畢竟我這麼好看,從來沒有化過妝嘛。唉,再試一次吧。”
接下來的時間裡,梳妝檯前不時響起她輕柔的自言自語。
“哎呀,唇線好像有點歪……”
“嗯……是不是不該用高光筆的?”
忽然,一滴晶瑩的淚水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滑落。
“啊!”她輕呼一聲,語氣裡帶著真實的慌張,“眼線暈開了!”
不知又過了多久,經歷了多少次小心翼翼的修飾與調整,她終於對著鏡中那個完美無瑕的自己,露出了滿足而燦爛的笑容。
“搞定嘍?”
她的目光緩緩移向桌角,那裡整齊地擺放著十二封精心準備的邀請函。
每一封都代表著一段珍貴的羈絆,一個她深深在乎的人。然而,在長久的凝視後,她最終還是沒有將它們寄出。
“畢竟,我撒了很大一個謊嘛。”
她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呢喃,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傷,“水晶花只要破碎一次,就無法復原了。人的真心也是這樣的,不是嗎?”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那片沉寂的世界,眼神漸漸變得溫柔而堅定。
“人性的美麗,就是如此閃耀,卻易碎的事物呀。但正因為易碎,所以才要用心去保護,對不對?”
這之後,將是她為自己準備的「最後的宴會」——一場將以人類對律者的「勝利討伐」載入史冊,為世人所知,永存記憶的演出。
而她,則將在無人知曉的幕後,為這場盛大的演出,親手獻上真正的終幕。
“倘若【律者】不再意味著永別,倘若每一位律者都有拾回人性的可能,”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撼動人心的力量,“人們便不必再面對如此艱難的抉擇,人類……就會有尋獲「希望」的機會。對於我們,它遠比「勝利」更加珍貴。”
她將手輕輕按在胸前,彷彿能感受到那份由無數人類美好情感構築的核心正在跳動。
“所以,如果「人性」就是我的權能,如果人類的美麗之物就是構成【愛莉希雅】的全部……”
她的臉上綻放出如同初生花朵般純淨無瑕的笑容,那笑容裡蘊含著無限的溫柔與決意,“那就在故事的最後,讓我帶著它們回到我誕生的【地方】吧。”
“然後,在乾枯的大地上撒下花種……”
她望向遠方,眼中倒映著對整個未來文明的祝福與期盼,“我相信,既然是人類的文明撫育了我,那我就能讓它再次,綻放出無瑕而永恆的花。”
當晚,梅博士向全體成員正式宣佈了對第十三律者——愛莉希雅的討伐作戰。
這冰冷的宣告,也為那場早已約定的、僅屬於少數人的盛大宴會,拉開了最後的帷幕。
第一個踏入會場的是維爾薇。
作為一位赴約的魔術師,她帶著她那標誌性的、混合著機械精密與天馬行空趣味的“小發明”,為這場特殊的聚會增添了一抹跳脫的色彩。
第二位是阿波尼亞。
她褪去了平日那身象徵著戒律與悲憫的修女服,換上了一襲莊重而優雅的正式禮服。
這身裝扮讓她少了幾分神聖的距離感,多了幾分屬於“參與者”的靜默與哀傷。
第三個盛裝出席的是伊甸。
這位曾經的巨星,今夜選擇了與愛莉希雅相配的飾品,彷彿要以這種方式,完成一場無聲的呼應與陪伴。
她的美麗依舊奪目,卻籠罩著一層薄紗般的憂鬱。
宴會上的最後一位到場者,是凱文。
他並未身著那身象徵戰鬥與冰霜的制服,而是換上了一套淡紫色的西裝。
那西裝剪裁精良,色澤優雅,其上細微的紋路在燈光下流淌著暗雅的光澤,與他平日簡潔、冷峻的形象格格不入。
然而,當這道紫色的身影出現在會場入口時,一種奇異的氣質隨之瀰漫開來。
那並非他慣常的、生人勿近的凜冽,也非刻意營造的親和。
那是一種沉澱下來的、近乎神性的莊嚴與寧靜。
他並不高高在上,但每一個細微的動作,每一次目光的流轉,都彷彿承載著超越凡俗的重量與韻律,如同一位暫時斂去光輝、行走於人間的神只,前來赴一場註定的終末之約。
【所以,你動用了終焉的權柄,就只是為了出席她的宴會?】
終焉的聲音在他意識深處響起,聽不出是質疑還是單純的好奇。
“嗯。”凱文在意識中平靜地回應,他的目光精準地落在那位粉發少女身上,“一位如她一般,真正擁有人性與情感的律者……這便是我能想到的、最適合她的臨別禮物。”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那瘋狂的計劃未必能成功。正因如此,他才更要在一切尚未定論之前,以最鄭重的姿態,奔赴這場最後的約定。
伊甸最先從短暫的訝異中回過神,她端著酒杯款步上前,眼中含著瞭然與一絲複雜的溫柔,微笑道:
“這就是你為愛莉希雅準備的禮物嗎,凱文?確實……是一份無比華麗的禮物。”
凱文的目光凝視著遠處的愛莉希雅,輕輕搖頭:“是,也不是。”
阿波尼亞不知何時也已走近,她凝視著凱文,彷彿透過他此刻的姿態看到了那條註定的、佈滿冰霜與孤獨的未來之路,輕聲嘆息:“你還是……選擇了這條路啊,凱文。”
“這是最好的選擇。”他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堅如磐石。
他沒有再與旁人過多言語,而是徑直走到了今夜這場宴會唯一的主角面前。
在眾人無聲的注視下,他微微俯身,向那位如水晶花般絢爛的少女,伸出了手。那動作優雅而鄭重,打破了所有對他“不解風情”的刻板印象。
“美麗的小姐,”他的聲音比往常柔和了許多,冰藍色的眼眸中倒映著她有些驚訝卻隨即綻放出更燦爛笑容的臉龐,“你願意與我共舞一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