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次崩壞的硝煙尚未完全散盡,櫻終於得以短暫地脫離戰場,回到那處僅存於廢墟縫隙間的“家”。
推開熟悉的門扉,溫暖的燈光下,妹妹鈴正乖巧地坐在桌旁,見她歸來,臉上立刻綻放出純真的笑容: “歡迎回家,姐姐。”
一股暖意驅散了櫻周身的疲憊。她走上前,想要像往常一樣輕撫妹妹的頭髮。然而,就在這一瞬間——
嘀——!嘀——!
一陣尖銳急促的警報聲猛地從她腰間響起!櫻的神色驟然凝固,手僵在了半空。
這個裝置,是維爾薇在第十次崩壞後發明的,代號「對凱文武裝·型號二十四·覺者之眼」。
其唯一且殘酷的用途,便是探測律者反應。
此刻,刺耳的警報如同冰錐,狠狠刺入櫻的耳膜。她難以置信地看向裝置,又猛地抬頭看向屋內——這裡,除了她自己,只有玲。
鈴依然歪著頭,帶著那抹熟悉的、毫無陰霾的微笑看著她,彷彿對這宣告不祥的警報聲毫無所覺。
“姐姐?” 鈴輕聲喚道,眼神清澈如初。
冰冷的機械提示音與妹妹溫暖的笑容形成了最殘忍的對照。櫻的心,在那一刻沉入了無底深淵。
此刻,冰冷的警報聲如同毒蛇般纏繞在櫻的心頭。
理智在她腦海中尖銳地嘶鳴,作為一名身經百戰的融合戰士,她比誰都清楚正確的、唯一的程式是甚麼——立即上報逐火之蛾。
律者的威脅,是文明存續的天敵,不容任何私情。
然而,她的目光卻無法從鈴那張純真無邪的臉上移開。
那張臉上寫滿了對姐姐的全然依賴和信任。
與此同時,另一個冰冷的身影猛地撞進她的腦海——凱文處決第十律者時,那雙毫無波瀾的冰藍色眼睛,以及那絕對理性、不帶一絲猶豫的動作。
一邊是身為戰士的鐵律和責任,另一邊是她發誓要用生命去守護的、僅存的家人。
上報,意味著鈴將立刻被定義為必須清除的威脅,等待她的將是毫不留情的抹殺。
而親手將妹妹推向那個結局……櫻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反胃,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要停止跳動。
她做不到。
在理智與情感的殘酷拉鋸中,戰士的職責最終在姐姐的守護誓約前敗下陣來。
一個危險而堅決的念頭在她心中瘋狂滋生——隱瞞下來。
至少……至少要先弄清楚究竟發生了甚麼。她不能,也絕不會,就這樣將鈴交出去。
櫻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臉上努力擠出一個與往常無異的、略顯疲憊的微笑,伸手輕輕揉了揉鈴的頭髮。
“沒事,只是裝置需要檢修了。”她輕聲說道,而這句話,既是欺騙妹妹的謊言,也是試圖說服自己的徒勞嘗試。
另一邊,在第十一次崩壞帶來的巨大創傷之後,殘存的人類文明如同風中殘燭。
面對僅存的十三位融合戰士,愛莉希雅,這位始終懷抱著對人類無限愛意的戰士,提出了一個充滿希望的構想:
將所有人凝聚在一起,組成一個象徵希望與守護的“英雄團體”——即所謂的“逐火十三英桀”。
她希望這能成為照亮黑暗紀元的一盞明燈,讓倖存者們看到團結的火光。
然而,這個充滿浪漫色彩的提案,在冰冷的現實面前遭到了否決。
評議的理由現實得近乎殘酷:身份即意味著特權。
而愛莉希雅那份包含所有十三人的名單中,有幾位的力量與心性被視為極不穩定的因素。
讓這樣的存在享有“英桀”的地位與特權,無人能預料會引發何種後果。
作為一種妥協,評議團給出了一個折中方案:
由凱文、愛莉希雅、蘇、華以及科斯魔五人,組成一個核心的團體——「五英桀」。
這已是高層所能做出的最大讓步,名單上的五人,其力量與穩定性都堪稱基石。
但這個看似榮譽的提議,卻被愛莉希雅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對她而言,這個團體如果不能包容所有共同奮戰至今的同伴——包括那些遊走在邊緣、被視為“危險”的個體——那麼其本身便失去了意義。
這不再是象徵著團結的燈塔,而是一種基於恐懼的劃分與排斥。
“如果光芒不能平等地照耀每一個人,”
她的笑容依舊絢爛,但眼神中卻帶著不容動搖的決絕,“那這所謂的英雄團體,不如不要。”
她的拒絕,並非出於任性,而是對自身理念最純粹的堅守。
要麼全部,要麼全無。這份看似天真的固執,卻比任何現實考量都更具力量。
儘管高層否決了愛莉希雅組建正式英桀團體的提議,她卻並未放棄這份凝聚眾人的心意。
在摯友伊甸的慷慨資助下,一座名為「黃金庭院」的華美建築拔地而起,被指定為逐火十三英桀共同的會議室。
愛莉希雅向所有幸存的融合戰士發出了誠摯的邀請,期盼能在此宣告一個象徵團結的、非正式的“逐火十三英桀”的誕生。
然而,當約定的時刻來臨,寬敞華美的會議室內卻顯得格外空蕩。
最終如期而至的,僅有凱文、伊甸、阿波尼亞、維爾薇和華五人。
愛莉希雅環視著寥寥無幾的座位,指尖輕輕點著下巴,臉上掠過一絲顯而易見的失落,但語氣依舊輕快:
“唔,來的人數,比預想中少了那麼一點呢。櫻是提前向我請過假的,我知道原因……但其他人去哪了呀?”
身著修女服的阿波尼亞率先開口,她的聲音空靈而平和,彷彿在陳述既定的命運:
“千劫,依舊不知所蹤。搜尋無果。不過他一向如此,我認為無需過分擔憂。梅比烏斯博士……她將自己緊鎖在實驗室深處。我曾前去叩門,只得到無聲的拒絕。”
她微微停頓,補充道,“對此,我稍感遺憾。”
緊接著,廚師維爾薇用她那特有的、低沉的語調接話:
“科斯魔早些時候來找過‘我’。他提及自身狀態近期極不穩定,希望進行調整,以免給同伴增添負擔。此刻,他應該正在蘇那裡接受疏導與治療。”
最後,神情略顯空茫的華,用簡短的語句說出了最後的訊息:“格蕾修……她不想出門。帕朵菲莉絲,留下來照看她了。”
愛莉希雅聽著這些彙報,明媚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理想中其樂融融的聚會,終究被殘酷的現實與每個人內心的創傷所瓦解。
黃金庭院華美的穹頂之下,此刻縈繞的並非團聚的溫暖,而是無聲宣告著這支最終防線之下,潛藏著的疏離與各自深藏的創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