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電芽衣已在往世樂土中徘徊了數日。
這片由記憶構築的秘境,如同一個巨大的回聲室,不斷向她低語著前文明的碎片。
那些自稱“英桀”的戰士們,他們的言語與姿態,正將一段被時間埋葬的歷史,以悲壯而模糊的輪廓,一點點拼湊在她眼前。
此刻,她正行走在由無數閃爍光塵編織的長廊中。
忽然,前方一個身影毫無預兆地攫住了她的目光——那修長的身形,那純淨無瑕的白色長髮……
“琪亞娜!”
幾乎是本能地,那個名字脫口而出,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喜。她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
身影聞聲,緩緩轉過身來。
然而,映入雷電芽衣眼簾的,並非她朝思暮想的那張面容。
眼前之人,確實擁有著與琪亞娜相似的雪色長髮與湛藍眼瞳,但整體的氣質卻截然不同。
她的額間點綴著一顆深邃的黑色四芒星,而最讓雷電芽衣呼吸一滯的是——對方身上所穿的,竟是和那位冷峻的戰士凱文幾乎一模一樣的制服。
強烈的既視感與巨大的違和感猛烈碰撞,讓雷電芽衣瞬間怔在原地,下意識地蹙緊了眉頭:
“凱文?……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無數混亂的猜測在她腦中飛速閃過:是往世樂土扭曲了他的形態?還是這背後隱藏著更深的秘密?
然而下一刻,她的目光不自覺地掠過對方胸前那堪稱傲人的曲線,又下意識地低頭瞥了一眼自己。
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悄然滋生,其中甚至夾雜著一絲極細微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不忿。
(……不只是性別,連這種地方也……)
就在這時,面前的白髮女子微微偏頭,冰藍色的眼眸中掠過一絲審視與瞭然,用那種聽不出情緒的聲線輕聲開口:
“你……是第三律者?”
雷電芽衣心中一凜。這感覺不對——凱文絕不會用這麼稱呼她。
“我並非你所認識的那個凱文,”
對方彷彿能洞穿她的思緒,繼續用平靜無波的聲音解釋道,嘴角似乎揚起一個極淡、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
“不過,你若以那個名字稱呼我,倒也並無不可。”
她的姿態從容不迫,與凱文如出一轍的制服下,卻散發著一種截然不同的存在感。
既熟悉得令人心悸,又陌生得如同鏡中倒影。
“你是誰?”雷電芽衣警惕地問道,紫色的電弧在她手中的天極之境刀身上閃爍。
“你剛才不是已經說過了嗎?凱雯——不過,那個傢伙更常提起的,確實是我的另一個名字。”
白髮女子的聲音依然平靜,卻彷彿帶著千鈞的重量,輕輕落下:
“終焉。”
雷電芽衣心中猛地一沉,寒意瞬間竄上脊背。
終焉之律者!
按照她所知曉的歷史與預言,祂本不應在此時、此地出現……難道往世樂土中時間的規則與現實不同?又或者,有甚麼徹底超出了她的預料?
“不必如此緊張。”
彷彿看穿了她翻湧的思緒,自稱“凱雯”的女子微微搖頭,冰藍色的眼眸中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無奈。
“我並非你們這個世界的‘終焉’。”
“甚麼意思?”芽衣手中的太刀並未放下,電弧依舊纏繞閃爍。
“字面意思。”凱雯平靜地回望她,眼神如同無波的深潭。
“我來自另一個世界。所以,你可以將手中的武器收起來了。”
“不行。”芽衣斬釘截鐵地拒絕,目光銳利,“如果你……想要毀滅我們的文明怎麼辦?”
凱雯聞言,嘴角似乎泛起一絲極淡的、近乎虛無的弧度,那笑意裡聽不出任何溫度。
“毀滅文明,是‘終焉’的職責所在。”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與漠然。
“但我的職責早已履行完畢——在我自己的世界裡。如今,我又何必越俎代庖,去終結這個……本不屬於我的文明呢?”
凱雯冰藍色的眼眸淡淡掃過芽衣手中嗡鳴的太刀,那目光中不含輕蔑,卻有一種更為徹底的、源於絕對力量差距的漠然。
“況且,”她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若我當真有意毀滅你的文明,僅憑你手中那柄……‘玩具’,你以為,能改變甚麼嗎?”
雷電芽衣沉默了。
凱雯的話語像一塊冰冷的巨石,壓在她的心頭,讓她無法反駁。
對方說得沒錯——以她現在的實力,在面對真正的“終焉”時,確實如同蚍蜉撼樹,手中的刀劍與玩具無異。
那種源於絕對力量差距的無力感,讓她緊握刀柄的指節微微發白。
但她並未因此退縮。紫色的電弧依舊在刀身上不安地跳躍,映照著她不屈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氣,問出了關鍵的問題:
“所以,你究竟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被一個傢伙帶過來的。”
凱雯的回答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停頓,彷彿在挑選合適的詞彙,“他此刻,大機率也在這片往世樂土之中。”
話音落下,凱雯做了一個出人意料的動作。她微微向前躬身,向芽衣伸出了右手。
那是一個既像古老禮節,又似平等邀請的姿態。冰藍色的眼眸中淡漠依舊,卻似乎也多了一縷極淡的、近乎邀請的微光。
“那麼,”她的聲音平穩,在空曠的長廊中輕輕迴響。
“有興趣與我同行嗎,第三律者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