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離開那片染血的戰場後,被毗溼奴吞噬本能支配的科斯魔,如同最飢餓的兇獸,漫無目的地遊蕩在崩壞肆虐的廢墟與荒野之中。
它遵循著體內最原始的命令,不斷地獵殺、吞噬著遭遇的所有崩壞獸,龐大的身軀在持續的吸收與融合下,發生著令人不安的扭曲與變異。
然而,這頭怪物的行蹤並未完全隱匿於虛無。
透過某些不為人知的特殊追蹤手段——或許是利用了對崩壞能的精深理解,或許是透過分析毗溼奴因子的獨特波動——梅比烏斯成功地鎖定了它的位置。
她站在安全距離外,冷靜地觀察著那頭匍匐在屍骸與殘骸之間、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龐然大物。
那雙蛇一般的豎瞳中,沒有常人的恐懼或厭惡,只有一種近乎熾熱的、研究者式的洞察。
僅僅片刻,她對融合戰士的深刻了解便讓她做出了準確的判斷。
“科斯魔……”她低聲念出這個名字,並非疑問,而是確認。
她沒有試圖呼喚那顯然已沉淪於獸性的意識,而是直接地、清晰地對著那頭怪物提出了交易,聲音平穩,帶著不容置疑的誘惑與冷靜:
“我可以治癒你。”
這句話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怪物龐大的身軀似乎有了一瞬間極其細微的凝滯。
“但是,”梅比烏斯繼續說道,開出了她的價碼,“你必須協助我的實驗。”
治癒的承諾,與未知的、代價高昂的實驗捆綁在一起,拋向了在痛苦與本能中掙扎的科斯魔。
梅比烏斯在逐火之蛾內部那堪稱“惡劣”的風評——關於她那些激進、不擇手段、甚至堪稱瘋狂實驗的種種傳聞——如同冰冷的警鐘,在科斯魔那被獸性淹沒的意識深處激起了一絲本能的抗拒與猶豫。
與她交易,無異於與虎謀皮。
然而,環顧四周,只有無盡的荒野、嗜血的崩壞獸、以及這具日益走向徹底失控的扭曲軀體。
理智早已崩斷,希望更是渺茫。他,或者說它,已然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那龐大的、非人的身軀在原地焦躁地徘徊了片刻,毗溼奴的吞噬本能仍在嘶吼,但某種更深層的、對“恢復正常”的微弱渴望,或者說僅僅是為了逃離當下這永恆痛苦的驅使,最終壓倒了疑慮。
於是,在梅比烏斯冷靜甚至帶有一絲玩味的注視下,那頭可怖的怪物最終低下了頭顱,發出一聲含義不明的、混合著痛苦與屈從的低沉嘶鳴。
它邁動著沉重的步伐,跟隨著那位嬌小的科學家,一步一步地……
返回了那座聞名便足以讓人不寒而慄的——梅比烏斯實驗室。
厚重的合金門在其身後緩緩閉合,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在梅比烏斯的邀請下,維爾薇步入了那間充斥著各種奇異裝置與微妙化學氣味的實驗室。
她的目光好奇地掃過那些正在進行中的實驗,隨即猛地定格在實驗室深處那個被特殊力場約束著的、形態扭曲可怖的龐大身影上。
儘管見多識廣,維爾薇仍在一瞬間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訝神色——她不僅一眼認出了那是毗溼奴,更震驚於梅比烏斯竟敢如此大膽地將其“豢養”在自己的實驗室裡!
然而,這份驚訝迅速被一條根植於腦海深處的絕對禁令所覆蓋、所驅動:「無論如何,絕對不能讓毗溼奴存活」。
幾乎是出於本能,維爾薇周身瞬間浮現出數道待發的浮游炮,她的眼神變得銳利,強大的能量開始匯聚——她要對那頭怪物動手!
“等等!別——” 梅比烏斯的聲音似乎晚了一步。
凌厲的攻擊已然襲向那被困住的怪物!但令維爾薇感到極其意外的是,面對她的攻勢,那頭理論上應該狂暴無比的怪物,竟然沒有發動任何反擊。
它只是發出沉悶的嗚咽,艱難地移動著扭曲的肢體,進行著笨拙而純粹的被動的防禦,彷彿在壓抑著某種巨大的痛苦,不願傷害她。
就在維爾薇因這反常的狀況而動作稍滯的瞬間——
“住手吧,維爾薇。”
梅比烏斯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她從陰影中緩步走出。
“叫你過來,”她看著維爾薇,蛇一般的豎瞳中閃爍著意味深長的光芒,“可不是為了讓它死在你手裡的呢。”
“梅比烏斯?”維爾薇收斂了攻勢,但警惕並未消除,她看向博士,眉頭緊鎖,顯然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據我所知,毗溼奴應該是獨一無二的吧?這頭……你究竟是從哪裡搞到的?”
她的聲音裡帶上了更深的驚疑,甚至有一絲難以置信的猜測:“難道你……已經能夠自己培育崩壞獸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梅比烏斯所觸及的禁忌,恐怕遠超所有人的想象。
面對維爾薇連珠炮似的質問和眼中顯而易見的戒備,梅比烏斯卻只是輕輕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她特有的、令人難以捉摸的狡黠與從容。
她微微歪頭,看著維爾薇,語氣輕巧地反問道:
“我從來沒說過……”
“它是毗溼奴,不是嗎?”
這句話如同一個巧妙的陷阱,瞬間推翻了維爾薇所有的預設判斷。
它既沒有承認,也沒有直接否認,卻將問題的核心從“這是甚麼”悄然轉移到了“你為何認定它是”。
維爾薇的動作徹底頓住了。
她再次仔細地審視著那頭在約束力場中焦躁不安的怪物,試圖從那些扭曲的特徵中找出並非毗溼奴的證據。
梅比烏斯的話語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了更大的疑惑浪潮。
如果它不是毗溼奴,那這擁有近乎完整的毗溼奴因子表現、卻又展現出異常剋制行為的怪物……究竟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