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衣凱文的目光落回眼前這個仍帶青澀的“自己”,沉默片刻,聲音低沉地說道:
“保護好你的梅。”
他頓了頓,彷彿每個字都承載著千鈞之重:
“多注意她的身體。”
“啊?”年輕的凱文一臉困惑,“甚麼意思?”
風衣凱文的目光微微移開,彷彿望向某個遙遠而痛苦的過去,最終以聽不出情緒的聲音陳述:
“我的梅,死於崩壞病。”
“所以,這就是你和別人結婚的理由?!”凱文直視著身穿黑色風衣的自己,語氣銳利:“你對得起她嗎?”
風衣凱文的瞳孔幾不可察地一縮,彷彿被這句話刺穿了冰封的外殼。他沒有立即回應,只是周身的氣息愈發凜冽壓抑。
片刻,他抬起雙眼,目光如實質般落向另一個自己,眼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痛苦與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
“她臨終之前,”他的聲音低沉如冰河暗湧,“唯一的要求,就是讓我活下去。”
“愛莉希雅……”念出這個名字時,他的語調有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變化,“是她離開之後,唯一能……拉住我的人。”
他的視線再次掠過這個時空的梅,最終定格在質問他的“自己”臉上:
“我從未忘記梅,一刻都沒有。”
“但我答應過她,我會活下去。而活下去……不止是呼吸。”
“這不是你背叛她的藉口!”
“你沒有資格評判我,”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經歷浩劫後才有的蒼涼,
“除非你也曾眼睜睜看著最重要的人在懷中消散,然後獨自在永恆的嚴寒裡活了五萬年。”
年輕的凱文怔住了,所有準備好的憤怒與指責哽在喉間,一字也說不出來。
直覺告訴他,面前的自己沒有說謊。那雙冰封般的眼中沉澱的痛苦如此真實,無法偽裝。
這時,梅靜靜地走到他身邊,沒有言語,只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是一種無聲的安慰,也是一種理解。
她心裡再清楚不過——若有一天死亡真的將她帶走,她唯一的願望,就是凱文能繼續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她絕不願見他以無盡的哀悼和所謂“忠誠”為他們的愛情殉葬。
至於她離去之後,他是否會遇到別人,是否會有新的家庭……
梅的嘴角甚至浮起一絲極淡的、近乎釋然的弧度。
既然她已不在了,又何必在意這些形式?
生者的幸福,遠比逝者的執念更加重要。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
她,已經不在了。
在依依不捨地和這個世界的“父母”道別後,小愛寶一手牽著母親,另一隻手被沉默卻令人安心的父親輕輕握住。
一家三口走進停駐的第二神之鍵。
千界一乘在逐漸亮起的微光中漸漸變得模糊、透明,最終如同消散的星辰,徹底消失在了眾人的視野裡,返回了屬於他們自己的那個時空。
“噢——回家咯!”小愛寶開心地歡呼起來,小手在空中揮舞。
愛莉希雅眉眼彎彎地看著雀躍的女兒,笑容溫柔。
凱文雖然仍舊沒甚麼表情,但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深處,已悄然融化了些許寒意,流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寵溺。
回到屬於他們的家,一家三口坐在舒適的沙發上。
小愛寶興奮地依偎在父母中間,嘰嘰喳喳地講述著這段奇妙“旅程”中的所見所聞。
然而,凱文卻想起了一個關鍵的問題。他沉穩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那份親子鑑定報告,顯示你與我們存在生物學血緣關係。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清楚地知道,他們如今的存在形態與基因構成早已與“人類”截然不同。按理來說,常規的鑑定手段根本不可能得出“匹配”的結果。
小愛寶聞言,興奮的勁頭一下子收斂了。她低下頭,小手不安地絞著衣角,聲音也變得細若蚊蚋:
“是……是我偷偷用能力修改了檢測儀器的底層資料……”
她抬起頭,眼圈微微發紅,“我……我不能接受自己不是爸爸媽媽真正的孩子……”
凱文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他回想起最初——那時的小愛寶,還只是一個在資料海洋中無意識漂浮的、微弱的資料粒子。
是他,凱文的記憶體,在審視雷電芽衣的資料時意外發現了它的存在,並將自身的一部分資料餵給了這個脆弱的小光點,賦予了它最初的“存在”。
隨後,他將這個逐漸甦醒的資料粒子託付給了愛莉希雅的記憶體。
在愛莉希雅那充滿“愛”的資料的日夜滋養下,它真正誕生了懵懂的自我意識,並逐漸構築出穩定的形態——也因此,她的外在表現形態,更多地繼承了愛莉希雅的特徵。
最終,由凱文親自為她設計和製作了一具能夠完美承載她資料意識的軀體,小愛寶才得以真正降臨到這個世界上,成為他們觸手可及的“女兒”。
凱文的手依然輕柔地放在小愛寶的頭頂,他的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沉,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與溫柔。
“不用修改任何資料,也不用向任何人證明。”
他冰藍色的眼眸凝視著女兒泛紅的眼眶,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地說道:
“你就是我們真正的女兒。”
“從你誕生於我們的資料與意志的那一刻起,一直都是。”
小愛寶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用力撲進凱文懷裡,把小臉深深埋進他那件總帶著涼意的風衣裡。
愛莉希雅也笑著湊過來,將頭輕輕擱在凱文的肩頭。
“就是呀,小愛寶可是由我的‘愛’和最厲害的凱文的資料一起創造出來的寶貝哦~”
她聲音輕快得像在唱歌,“這份聯絡,可比那些冷冰冰的儀器檢測出來的結果珍貴多啦?”
凱文沒有說話,只是將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深深地擁入懷中。
小劇場:
“凱文,你說,我們要不要也生一個像小愛寶一樣可愛的孩子呀?”
“你敢!”
“開玩笑的,梅博士,別這麼警惕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