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我回來啦?”
清亮悅耳、帶著獨特跳躍韻律的聲音,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打破了訓練室內緊張到近乎凝固的空氣。沉重的呼吸聲、器械的碰撞聲、模擬作戰系統的電子音效,在這一刻都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訓練室入口。
愛莉希雅俏生生地站在那裡,臉上掛著招牌式的燦爛笑容,彷彿自帶聚光燈效果,讓整個充滿金屬質感和汗水氣息的訓練場都明亮了幾分。一身修身的作戰服勾勒出矯健的身姿,與離開時別無二致。
她的目光精準地掃過訓練場——第一小隊的成員們雖然疲憊但站姿依舊筆挺,眼神銳利;而她的第二小隊……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大部分人或趴或跪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汗水浸透了訓練服,眼神渙散,彷彿剛剛經歷了地獄般的折磨。唯有幾個意志力超群的,還勉強撐著膝蓋站著,但身體也在微微發抖。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凱文,正站在場地中央。他身姿挺拔如冰封的雪松,白髮在訓練場的燈光下泛著冷光,冰藍色的眼眸掃過全場,如同掃描器般評估著每個人的狀態。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剛才那足以讓普通戰士崩潰的訓練強度只是熱身。
就在這短暫的寂靜中——
“嗚嗚嗚!愛莉姐!你可算回來了!再晚點你就見不到你可愛的隊員們啦!” 一個帶著哭腔、身影快如閃電般撲了過來!是帕朵菲莉絲!少女頂著一頭被汗水打溼、凌亂不堪的褐色短髮,臉上沾著灰塵,大眼睛裡蓄滿了委屈的淚水,像只終於找到主人的流浪貓,不管不顧地一頭扎進了愛莉希雅的懷裡,雙手死死抱住她的腰,小臉埋在她胸前蹭來蹭去,彷彿要把所有的委屈都蹭掉。
“嗚……愛莉姐你不知道凱文老大有多可怕!他……他讓第一小隊那群怪物和我們打車輪戰!格鬥、射擊、戰術協同、體能極限……嗚嗚嗚……連口水都不讓多喝!他還說……還說我們太鬆懈了,需要‘加強刺激’!啊啊啊……刺激過頭了啊!” 帕朵語無倫次地控訴著。
愛莉希雅被帕朵撞得微微後仰了一下,隨即寵溺地笑著,伸手揉了揉帕朵毛茸茸的腦袋,又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好啦好啦,小帕朵,不哭不哭? 姐姐這不是回來了嗎?” 她抬眼,寶石般的眼眸帶著一絲玩味和“興師問罪”的意味,精準地鎖定了場中央那個冰雕般的男人。
“凱——文——?” 愛莉希雅拖長了語調,聲音甜得能滴出蜜糖,卻讓在場所有熟悉她的人都下意識地繃緊了神經,“看來我不在的這幾天,你把我可愛的第二小隊‘照顧’得‘非——常——好——呢~?” 她環視了一圈癱倒的隊員們,笑容愈發燦爛,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凱文的目光終於從隊員們身上移開,落在了愛莉希雅身上。他那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波瀾,冰藍色的瞳孔映出愛莉希雅燦爛的笑臉,卻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不起絲毫漣漪。
“例行訓練。” 凱文的聲音低沉平穩,毫無起伏,彷彿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強度符合標準。第一小隊也同步進行了戰術配合演練。”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喘息的第二小隊成員,補充了一句,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他們,需要適應更高強度的協同作戰。”否則,在真正的戰場上,就是累贅。
當然,後半句話凱文並沒有說出來,畢竟是愛莉希雅的隊伍。
短暫的沉默籠罩了訓練場。凱文的目光最終從隊員們身上收回,落在了愛莉希雅那張帶著促狹笑意的臉上。他沒有回應她之前的調侃,也沒有再看地上癱倒的隊員,只是邁開腳步,徑直走到了愛莉希雅面前。
“就這樣吧。” 凱文的聲音依舊聽不出情緒,彷彿只是宣佈訓練結束。但他接下來的動作和話語卻讓所有人都有些意外。他停在愛莉希雅面前,那雙冰藍色的眼睛直視著她,“出去聊聊。”
沒有多餘的解釋,也沒有詢問的意味,更像是一個不容拒絕的通知。
愛莉希雅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她立刻鬆開了還像樹袋熊一樣扒在自己胳膊上的帕朵,動作乾脆利落:“好呀~?” 她爽快地應道,隨即對還處於懵懂狀態的帕朵和地上眼巴巴看著她的隊員們揮了揮手,“小帕朵乖,先和大家一起休息會兒哦,姐姐去去就回~”
說完,她便跟著凱文轉身,兩人一前一後,在所有人或好奇、或解脫、或敬畏的目光注視下,徑直走出了訓練室的大門。
厚重的合金門在兩人身後關閉,隔絕了內外的聲響。
訓練室內,死寂只維持了一秒。
“呼——!!!”
如同被抽掉了最後一根緊繃的弦,第二小隊全體成員,包括帕朵在內,齊刷刷地發出瞭如釋重負的、巨大的嘆息聲,然後徹底癱軟在地板上,連手指頭都不想再動一下。剛才凱文帶來的無形壓迫感,隨著他和愛莉希雅的離開,瞬間消失無蹤。空氣彷彿都重新開始流動了。
“得……得救了……” 帕朵大字型躺在地上,望著天花板,喃喃自語。
而第一小隊的成員們則互相對視了一眼,聳聳肩,也開始各自放鬆,低聲交談起來,氣氛明顯輕鬆了不少。
“你們說,他們兩個出去聊甚麼了?”
“應該是和第二小隊的訓練有關吧,總不能是去談戀愛了吧?”
“怎麼可能?你看咱們凱文老大像是會談戀愛的人嗎?”
“這可說不定,聽說上次他休假回來只給愛莉隊長她一個人帶了特產。”
“啊?真的嗎?”
“肯定是真的,我聽痕說的。”
“是甚麼特產啊?武器模型?特殊合金?不會是動物標本吧?”眾人七嘴八舌地猜測起來,充滿了對冰山隊長會送甚麼禮物的好奇。
躺在地上的“特產”本人聽著他們的討論,心裡表示:“呵呵,你們想一輩子也絕對想不出來。”
凱文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落在愛莉希雅身上。沒有了隊員們的注視,他周身的冷冽似乎稍微收斂了一些,但表情依舊如同冰雕。
“愛莉希雅,” 他開門見山,低沉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直接問出了他真正關心的問題,“希兒怎麼樣了?” 那探詢的語氣,比剛才在訓練室裡時,似乎多了一分難以察覺的急切?或者說,是確認。
愛莉希雅看著凱文這副“公事公辦”但核心問題直指希兒的樣子,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粉色的眼眸彎成了月牙:“哎呀呀~凱文,你還真是……一點寒暄都不帶的呀??” 她故意調侃了一句,隨即也收起了玩笑,臉上綻放出溫暖而明媚的笑容,如同報告喜訊般說道:
“放心啦!小希兒好著呢!爸爸醒過來了,雖然還有點虛弱,但精神頭可足了!”
凱文靜靜地聽著,冰藍色的眼眸專注地看著她,裡面似乎倒映著希兒撲進父親懷裡的場景,又或許甚麼都沒有。他那萬年冰封的臉上依舊沒有明顯的表情變化,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氣場,似乎又悄然消融了幾分。
在愛莉希雅話音落下後,他沒有追問任何細節,只是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動作小到幾乎難以察覺。喉間發出一聲低沉卻不再那麼冰冷的單音:
“嗯。”
得到想要的答案,凱文的目光便不再停留在愛莉希雅身上,彷彿已經完成了此行的唯一目的。他轉身,似乎就要離開。
“哎~等等!” 愛莉希雅卻叫住了他,眼眸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你就只關心小希兒呀?不關心關心我這次‘請假’的細節?”
凱文停下動作,重新轉過身面對她。愛莉希雅這麼說,就意味著她此行並非單純陪伴希兒,而是遇見了值得讓她專門告訴他的、不同尋常的事物。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臉上,帶著無聲的詢問。
對於凱文這種“靜待下文”的反應,愛莉希雅十分滿意,她微微歪頭,笑容更加燦爛,帶著點神秘兮兮:“猜猜看,我遇見了誰?”
空氣安靜了一瞬。凱文沒有猶豫,幾乎是脫口而出,一個名字清晰地迴盪在走廊裡:
“伊甸。”
愛莉希雅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隨即轉化為一種混合著震驚和“又被你猜中”的無奈,她微微瞪大了眼睛,聲音都拔高了一點點:“你……你怎麼猜到的?!我明明甚麼都沒說!”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帶著點不服氣。
凱文看著她少有的“失算”表情,冰封的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波動,像是陽光在冰面上瞬間的折射。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透出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
“我想不出第二個,值得讓你專門告訴我的人。”
【你挺了解她的?】
“我一點也不瞭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