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盡頭,是一個更加龐大、佈滿各種複雜儀器和管線的核心實驗室。梅比烏斯已經等在那裡,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狂熱研究者表情。
沒有廢話,冰冷的程式開始了。
凱文如同沒有生命的器械,在梅比烏斯的指令下,躺上冰冷的掃描臺,任由各種探頭和射線掃過他的身體。高頻能量脈衝穿透皮肉骨骼,記錄著每一個細胞的狀態、崩壞能的侵蝕痕跡……冰冷的資料流在梅比烏斯面前的螢幕上瀑布般重新整理,她的蛇瞳閃爍著貪婪的光芒,彷彿在解構一件稀世珍寶的內部結構。
接著是生物組織採集。
冰冷的針頭刺破剛剛癒合的面板,抽取暗紅色的血液。特殊的取樣鉗精準地取走了一小塊帶有疤痕的面板組織。甚至有一根細長的探針,在區域性麻醉下,極其小心地探入他後背那道巨大的灼傷深處,提取了少許受損的神經末梢樣本。每一次侵入,都伴隨著細微的刺痛和冰冷的觸感。
凱文全程如同冰雕,只有肌肉在針頭刺入時本能地微微繃緊,隨即又放鬆下來。他冰藍色的瞳孔望著實驗室慘白的天花板,沒有焦距。
不知過了多久。
冰冷的儀器嗡鳴聲停了下來。
梅比烏斯看著螢幕上彙總的、詳盡到令人髮指的資料圖譜,滿意地舔了舔嘴唇,如同飽餐一頓的毒蛇。
“好了,你可以走了。”她揮了揮手,語氣輕鬆得像在打發一個用完的工具。
凱文沉默地坐起身,動作有些遲緩地整理了一下被弄亂的衣服。
梅比烏斯像是想起了甚麼,從旁邊的實驗臺上拿起一個薄如蟬翼、印著逐火之蛾內部加密標識的通訊晶片,隨意地拋給凱文。
“拿著。”她翡翠色的蛇瞳閃爍著,“如果有‘需要’——”她特意加重了這兩個字,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我會透過這個聯絡你。保持通訊暢通,我的‘小白鼠’。”
凱文接住那枚冰冷的晶片。它靜靜躺在他的手掌裡,輕若無物。他沒有回應,只是將晶片攥緊。
梅比烏斯不再看他,轉身又沉浸到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資料流中,彷彿凱文已經失去了此刻的價值。
凱文沉默地轉身,沿著那條陳列著崩壞獸殘骸的冰冷通道,向外走去。每一步,都踏在粘稠的、混合著消毒水和生物組織氣息的空氣中。
當那扇沉重的合金門開啟,他重新出現在外間實驗室時,裡面的景象和他離開時幾乎沒變。
蒼玄依舊面無表情地站在自己的操作檯前,但凱文能感覺到她看似專注的目光下,那縷未曾消散的警惕和審視。
丹朱則有些坐立不安,紅色的眼睛時不時瞟向裡間門的方向,看到凱文出來,她明顯鬆了口氣,但隨即目光落在他身上時,又帶上了更深的同情。
唯一有變化的是克萊因,她已經醒了,正熟練地整理著桌子上散亂的檔案。
凱文沒有看她們任何人。他冰藍色的瞳孔掃過這個充滿了奇特助手和冰冷儀器的空間,最後落在出口的方向。他邁開腳步,沉默地穿過實驗室,通往外界的大門開啟。
門外站著的是愛莉希雅。
她似乎也完全沒料到會在這裡遇到凱文,那雙如水晶般剔透的粉色眼眸裡,清晰地映出凱文的身影,隨即也盈滿了毫不掩飾的驚訝。
“凱文?”愛莉希雅的聲音帶著真切的詫異,清脆悅耳,如同打破了走廊的死寂,“你怎麼在這?!”
凱文的喉結極其輕微地滾動了一下。他強迫自己從那瞬間的震動中恢復過來,冰封的面具重新覆蓋,聲音低沉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我來做梅比烏斯的實驗物件。” 他言簡意賅,沒有解釋的必要,也無需粉飾。
“實驗物件?”愛莉希雅粉色的眼眸微微睜大,隨即目光掃過他眉宇間揮之不去的疲憊與冰冷,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像是瞭然,又像是某種更深沉的、難以言喻的東西。但她臉上的驚訝迅速被那標誌性的、明媚如春光的笑容取代。
“這樣啊~”她語調輕快,彷彿剛才的沉重話題不存在,甚至俏皮地眨了眨眼,舉起了懷裡那個扎眼的粉色盒子,“真巧!我是來給梅比烏斯送些東西的,你看?”
那個盒子很大,包裝得極其精美,粉色的緞帶打著一個誇張的蝴蝶結。盒子本身看不出內容,但愛莉希雅抱著它的姿態,以及她臉上那種“送禮物”的期待和狡黠,讓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凱文的目光在那個粉色的盒子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他不需要問。以他對愛莉希雅的瞭解,裡面裝的是甚麼,根本不需要猜測。
一件衣服。
大機率是……一條裙子。
一條符合愛莉希雅審美、充滿了蕾絲、蝴蝶結、或者其他粉色元素的、風格極其鮮明的裙子。而她送給梅比烏斯的目的……恐怕不是為了“穿”,更多是為了看她收到這種禮物時,臉上可能出現的、那種帶著無語的、卻又不得不收下的、極其精彩的表情。
這種帶著點孩子氣的“送禮”行為,非常“愛莉希雅”。
凱文點了點頭,動作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他的聲音依舊沒甚麼起伏,卻比剛才少了一絲緊繃:“既然這樣,那我就先走了。”
他沒有停留,也沒有再多看那個粉色盒子一眼,更沒去看愛莉希雅臉上那帶著探究和玩味的笑容。他側身,從愛莉希雅身邊走過,動作帶著些許僵硬。
兩人錯身而過的瞬間。
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屬於愛莉希雅的氣息——混合著陽光、花香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純淨暖意——拂過凱文的鼻尖。這氣息與他剛從梅比烏斯實驗室帶出來的、那股混合著消毒水、化學試劑和崩壞獸殘骸腐朽氣息的冰冷味道,形成了最刺鼻、最荒謬的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