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
噗通!噗通!哐當!
所有隊員華麗麗地倒在了地上,臉上寫滿了巨大的荒謬感和難以置信,齊刷刷地用“隊長你腦子是不是被崩壞獸踢了?!”的眼神看向痕。
不是吧?!阿sir!
這可是**緊急集合**啊!最高等級的召集令!大家褲子都沒提好就跑來了!結果你跟我們說……是為了給你挑衣服?!!
痕的臉瞬間漲得通紅,被隊員們看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撓了撓頭,尷尬地咳嗽了好幾聲,才用蚊子般的聲音開始解釋:
“那個……情況是這樣的……布蘭卡,我老婆,你們嫂子……” 提到妻子名字時,痕那粗獷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一絲溫柔和羞澀,“她這次……也會出席那個慶功晚會……所以……所以我就想……” 他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好好打扮一下……但……但我實在不懂這些啊!”
一群剛從生死線上下來、滿腦子都是武器和崩壞獸的大老爺們,聽完這個理由,集體陷入了沉默。隨即,像是約好了一般,開始瘋狂找藉口:
“隊長!我突然想起訓練室還有器械沒收!”(拔腿就跑)
“哎喲!我上次任務的內傷好像復發了!得趕緊去醫療部!”(捂胸口裝虛弱)
“隊長!我單身狗!不懂時尚!告辭!”(光速消失)
“對對對!我也不懂!我審美不行!”(跟著跑路)
“我……我……我衣服都沒幾件!”(語無倫次)
眨眼間,剛才還擠滿了人的集合室,就只剩下凱文一個人還站在原地,以及一臉絕望、彷彿被全世界拋棄的痕隊長。
凱文剛想開口,用他那標誌性的平靜語調說一句“我也不懂”。
然而,話還沒出口,痕那如同鐵鉗般的大手已經閃電般伸出,一把牢牢抓住了凱文的手腕!那力道之大,讓凱文都微微蹙了下眉。
痕猛地湊近,那張寫滿窘迫和懇求的大臉幾乎要貼到凱文臉上,眼神裡閃爍著最後一絲希望的火苗:
“凱文!你!就你了!你不能跑!” 痕的聲音帶著一種抓住救命稻草的急切,“你女朋友不是在科研部嗎?!梅博士那麼有氣質!你肯定懂!你一定能理解我的心情,對吧?!幫幫兄弟!”
凱文:“……” 冰封的表情下,是短暫的空白。梅有氣質跟他會不會挑衣服有關係嗎?
凱文冰封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名為“困惑”的漣漪。他看著痕那張寫滿“兄弟就靠你了”的懇求大臉,最終,所有無謂的辯解和“不懂”都被那鐵鉗般的手掌和灼灼的目光堵了回去。
他放棄了掙扎。
目光在痕那身沾著汗漬的訓練背心和標誌性的、略顯凌亂的藍色短髮上掃過。
然後,他用一種近乎在戰場上挑選武器般的、純粹基於顏色匹配的實用主義思維,指向了展示光屏上的一套禮服:
“這個。藍色。和你的頭髮……匹配。”
那是一套剪裁利落、色調偏深的午夜藍西裝,沉穩而不失莊重。痕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眼睛猛地一亮!他不懂時尚,但這顏色確實看著順眼,和他頭髮也搭!更重要的是,這是凱文指點的!在他眼裡,凱文這小子雖然冷了點,但做事靠譜(尤其是在抱著律者跳樓這種事上)!
“好!就它了!謝了兄弟!關鍵時刻還得是你!” 痕如釋重負,重重拍了下凱文的肩膀,差點把他拍個趔趄。一場因隊長“戀愛腦”引發的緊急集合鬧劇,終於在一套深藍色西裝的選定下落幕。
不過,痕也提醒了他,他似乎許久都沒有見到梅了。
在他躺在醫務室時梅來看望過他,但自那以後他們就沒再見過面。
康復後,他也去科研部找過梅,但是被守衛以“科研重地,閒人免進”的理由擋了回來,自那以後,為了變強,凱文整天沉浸在訓練中,完全把梅拋到了腦後。
凱文獨自站在空曠的集合室中央,痕匆忙離去的腳步聲還在走廊盡頭迴響。關於梅的記憶碎片和被拒之門外的冰冷觸感,如同被驚擾的沉渣,在他強行冰封的心湖下悄然翻湧。他試圖再次壓下這些“無用”的情緒,將注意力拉回訓練計劃上。
就在這時,那空靈、彷彿來自宇宙盡頭的低語,直接在他意識的最深處響起:
【人子,汝之思緒,因何紛擾?】 終焉的聲音如同冰冷的星辰劃過意識之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凱文冰封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但內心的波瀾似乎被這聲音瞬間撫平,或者說,強行凍結。他沒有直接回答關於“思緒”的問題,反而抓住了另一個長久以來的疑問:
“沒甚麼。” 他的意識回應平靜無波,如同在陳述一個事實,“話說回來,你為何一直稱我為‘人子’?”
短暫的寂靜。
彷彿有無形的視線穿透靈魂,審視著他這個簡單的問題。
隨即,終焉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近乎詠歎調的古老韻律和一絲玩味的嘲弄:
【妄圖以凡俗之軀,行弒神之舉的人之子。】 她刻意拉長了“人之子”的尾音,彷彿在品味這個稱謂的重量,【這個解釋,汝……可還滿意?】
這個回答,如同冰冷的刻刀,精準地勾勒出凱文此刻存在的本質——一個渺小的人類,卻懷揣著對抗至高崩壞的瘋狂野心。帶著宿命的悲壯,也帶著不自量力的諷刺。
不等凱文對這充滿挑釁的定義做出反應,終焉的聲音陡然一轉,帶上了一聲清晰可辨的、充滿譏誚的嗤笑:
【呵。而且——】
那笑聲如同冰晶碎裂,帶著洞悉一切的尖銳:
【汝,不是也始終如一地,稱呼吾為……‘律者’麼?】
她的質問並非憤怒,更像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帶著憐憫的諷刺。彷彿在看一個用樹葉命名星辰的孩童。
凱文沉默著。
冰藍色的眼眸深處,似乎有極其細微的寒光一閃而逝。
“那麼,” 凱文的意識傳遞過去,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針鋒相對的冷硬,“你希望我如何稱呼你?終焉?”
【稱呼?】 終焉的聲音似乎帶上了一絲意外的興味,隨即又化作無垠的淡漠,【名諱於吾,毫無意義。汝可繼續稱吾為‘律者’,如同吾稱汝為‘人子’。】
對話戛然而止。
冰冷的通道里,只剩下凱文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