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1章放棄抵抗
朱世崇拿起筷子，勉強吃了幾口飯。飯是涼的，菜是鹹的，但他吃不出味道。
吃完飯，他走到床邊，躺下。他想睡一會兒，但睡不著。
一閉上眼睛，就是噩夢。夢見自己被審判，被判刑，被槍斃。夢見家人被抓，被羞辱，被流放。夢見那些他收過錢的人，那些他害過的人，都來找他索命。
他猛地坐起來，渾身是汗。
窗外，天色陰沉。要下雪了。
朱世崇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院子裡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只有幾棵光禿禿的樹，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像他一樣，孤獨，絕望，等待命運的審判。
下午兩點，談話繼續。
這次，換了兩個人。一個姓張，五十多歲，是省紀委的副書記；一個姓劉，四十多歲，是省反貪局的副局長。
級別更高了。
朱世崇心裡一沉。他知道，這意味著調查進入了新階段，意味著他的問題更嚴重了。
“朱世崇，坐。”張書記指了指椅子。
朱世崇坐下。他今天的狀態很不好，臉色蒼白，眼睛紅腫，一看就是沒睡好。
“材料寫得怎麼樣了？”張書記問。
“在寫。”朱世崇說，“我……我還在寫。”
“寫了多少了？”
“三萬多字。”
“三萬多字，都是寫工作，寫成績，寫失誤。”張書記說，“沒有寫問題，沒有寫違紀違法。這樣的材料，有甚麼用？”
朱世崇不說話。
“朱世崇，”張書記看著他，“你知道你現在是甚麼處境嗎？”
朱世崇搖搖頭。
“你現在是‘雙規’物件，是立案審查物件。”張書記說，“‘雙規’是甚麼意思？就是規定的時間，規定的地點，就規定的問題作出說明。如果你不說明，或者說明不清楚，後果是甚麼？你知道嗎？”
朱世崇還是不說話。
“後果就是，”張書記一字一句地說，“移交司法機關，依法處理。到那時，就不是黨內審查了，是刑事審判。判多少年，是法院的事。可能是十年，可能是無期，也可能是……死刑。”
死刑！這兩個字，像兩把錘子，砸在朱世崇的心上。
他的腿開始發抖，手也開始發抖。
“我……我沒有犯罪。”他勉強說，“我沒有受賄，沒有濫用職權……”
“沒有？”張書記打斷他，“朱世崇，你到現在還在狡辯。好，那我問你：李薇薇，你認識嗎？”
李薇薇！朱世崇心裡一緊。他最怕的人，就是李薇薇。李薇薇知道他的所有秘密，所有把柄。如果李薇薇交代了，他就全完了。
“認……認識。”他說，“她是個商人，在島城做生意。我們……我們有過一些工作上的接觸。”
“工作上的接觸？”張書記笑了，“只是工作上的接觸嗎？朱世崇，李薇薇已經交代了。她交代了怎麼給你送錢，怎麼給你安排女人，怎麼幫你洗錢。你要不要聽聽她的供詞？”
朱世崇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李薇薇……交代了……真的交代了……
完了。徹底完了。
“李薇薇說，”張書記開始念，“從2002年到2005年，她一共給你送了十二次錢，總額兩千三百萬。其中，最大的一筆是2004年，島城港擴建工程，她幫你收了王振華的五百萬。有沒有這回事？”
朱世崇的手抖得更厲害了。他想否認，但說不出口。因為李薇薇說的，都是真的。
“李薇薇還說，”張書記繼續念，“她幫你安排了七個女人，都是年輕漂亮的。有的在賓館，有的在別墅，有的甚至在你辦公室。有沒有這回事？”
朱世崇的臉，紅一陣白一陣。他想反駁，但無力反駁。因為李薇薇說的，還是真的。
“李薇薇還說，”張書記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她幫你洗錢，透過她在香港的公司，把你收的錢轉到海外賬戶。一共轉了八次，總額一千八百萬。有沒有這回事？”
朱世崇癱在椅子上，像一灘爛泥。
他知道，他完了。李薇薇的供詞，就像一把鑰匙，開啟了他所有的秘密。他想抵賴，抵賴不了了。
“朱世崇，”張書記的聲音緩和了一些，“你現在交代，還來得及。主動交代，可以從寬處理。如果你繼續頑抗，等我們把所有證據都擺在你面前，那就晚了。”
朱世崇抬起頭，看著張書記。他的眼睛裡，有恐懼，有絕望，也有……一絲希望。
“我……我交代。”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我交代……我收過錢。”
“收了多少？”張書記問。
“我……我記不清了。”朱世崇說，“大概……大概有幾百萬吧。”
“幾百萬？”張書記笑了，“朱世崇，你到現在還不老實。李薇薇一個人就送了你兩千三百萬，還有其他開發商，其他老闆。加起來，至少六千萬。你說幾百萬？騙誰呢？”
朱世崇不說話了。他知道，他瞞不住了。
“好，你不說，我幫你說。”張書記拿出一份清單，“這是初步統計的清單。你看一下。”
朱世崇接過清單。上面列著一行行數字，一個個名字：
李建國，500萬；
王振華，300萬；
趙金源，200萬；
孫為民，100萬；
劉明遠，80萬；
周海平，50萬；
……
一共三十七個人，總額六千八百五十萬。
朱世崇的手抖得厲害，清單差點掉在地上。
六千八百五十萬……他收了這麼多錢嗎？他自己都不知道。
“這……這不對。”他勉強說，“有些錢，不是我收的。是……是別人收的，我不知道。”
“別人？”張書記問，“誰？你老婆？你兒子？你女兒？還是你秘書？”
朱世崇又不說話了。
“朱世崇，”張書記嘆了口氣，“你到現在還在推卸責任。好，那我再問你：這些錢，你都花在哪了？”
“我……我存起來了。”朱世崇說，“有些存在銀行，有些……有些放在家裡。”
“存在哪個銀行？放在哪個家？”張書記追問，“我們在你島城的家裡，只搜出兩百多萬現金。其他的錢呢？去哪了？”
朱世崇答不上來。因為那些錢，大部分都轉到海外了，轉到李薇薇的賬戶裡了。
“轉到海外了，對不對？”張書記替他說了，“轉到李薇薇在香港的公司，然後轉到你在瑞士的賬戶。對不對？”
朱世崇徹底崩潰了。他們連瑞士賬戶都查到了……還有甚麼查不到的？
“我……我交代。”他終於放棄了抵抗，“我交代……所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