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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認屍

2026-04-30 作者:寒夜夢雪

第0455章認屍

“現場……很慘烈。車是那輛紅色法拉利,撞在了一個立交橋的橋墩上,速度極快,車幾乎是完全報廢了,人……鄒光和一個女性同伴,都……法醫初步判斷沒有搶救可能。事故發生在凌晨三點多,一個相對偏僻的斷頭路,目前沒有直接目擊者看到撞擊瞬間,但之前有路人和攝像頭拍到他和一輛黑色布加迪威龍在附近街道有追逐跡象……那輛布加迪目前還沒找到。訊息暫時被按住了,出警的是我們信得過的人,但畢竟是人命大案,又是那種豪車……捂不了多久,尤其是……”宋國濤頓了頓,聲音更低,“尤其是鄒光的身份,一旦確認,必然會層層上報,想完全瞞住幾乎不可能。市局(北京市局相當於其他省的省廳),甚至部裡,可能很快都會知道。”

追逐?布加迪威龍?鄒同河的腦子飛快轉動。

紈絝子弟爭風吃醋,街頭飆車,車毀人亡——這是最表面的邏輯,也是最容易引導輿論的方向。但“布加迪威龍”這個元素,以及“追逐”這個情節,讓他感到一絲不安。

是巧合,還是……有針對性的安排?

鄒光最近得罪了甚麼人?

會是誰?

“老宋,”鄒同河打斷宋國濤的敘述,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你聽著,第一,以最快速度,不惜一切代價,找到那輛黑色布加迪威龍和開車的人!我要知道是誰!第二,控制現場,嚴格保密鄒光的身份,在上級正式過問前,儘量拖延。第三,仔細勘察現場,尤其是那輛布加迪出現的所有監控,我要知道它從哪裡來,最後去了哪裡,和鄒光之前有沒有交集!第四,鄒光的那個女伴,查清身份背景,看看有沒有甚麼文章可做。明白嗎?”

“明白!我立刻去辦!”宋國濤連忙應下。

“還有,”鄒同河看了一眼不遠處仍在等待他、表情開始有些疑惑的地勤人員,以及登機口螢幕上不斷跳動的航班資訊,咬了咬牙,從牙縫裡擠出最後一句,“我……暫時不走了。你安排一下,我要去……看現場,不,先去……認屍。”

結束通話電話,鄒同河站在原地,足足靜止了十幾秒鐘。

窗外的A330已經滑入跑道,開始加速,轟鳴著衝向藍天,很快化作一個小點,消失在天際。

那是他原定的自由之路,現在,路斷了。

他緩緩轉過身,臉上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帶著些許疲憊和凝重的領導表情,只是眼神深處的那片冰冷,比北極的凍土更甚。他走回通道口,對地勤人員平靜地說:“抱歉,突發緊急公務,行程取消。”

在地勤人員錯愕的目光中,他拎著那個輕便的、原本裝著新生的登機箱,轉身,邁著與來時並無二致的沉穩步伐,走向了與登機口相反的、通往到達層的方向。

每一步,都彷彿離他精心策劃的逃亡之路更遠一步,離那個突如其來的、由他兒子用生命和愚蠢炸開的泥潭,更近一步。

市局法醫中心的空氣,常年浸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福爾馬林與其他消毒劑混合的冰冷氣味。這種氣味無孔不入,鑽進鼻腔,附著在衣服纖維上,彷彿能凍結活人身上的生氣。走廊燈光慘白,映得牆壁和地磚都泛著一種不健康的青灰色。

鄒同河在宋國濤的陪同下,走在這條寂靜得令人心悸的走廊裡。

他的妻子,那個保養得宜、多年養尊處優的婦人,此刻被兩名女警攙扶著,幾乎腳不沾地,臉上涕淚縱橫,精心修飾的妝容早已糊成一團,喉嚨裡發出壓抑的、斷續的嗚咽,整個人抖得像秋風裡的枯葉。

鄒同河沒有看她,也沒有攙扶她,只是目視前方,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僵直的線。

在一個掛著“檢視間”牌子的房門前,宋國濤停下腳步,低聲對鄒同河說:“鄒總,遺體……受損比較嚴重,經過初步清理,但……您和夫人,最好有個心理準備。”

鄒妻聽到這話,嗚咽聲猛地拔高,變成一聲短促的抽氣,身體軟了下去,幾乎要癱倒,被女警死死架住。

鄒同河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喉結滾動了一下。

宋國濤示意,一名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和手套的法醫上前,推開了沉重的金屬門。

更濃烈的、混合了血腥和化學藥水的氣味撲面而來。房間不大,同樣慘白的燈光下,中央是一個不鏽鋼的臺子,上面覆蓋著白色的無菌布,隆起一個人形輪廓。

房間角落,堆放著一摞用透明證物袋封好的東西——一些沾滿汙漬、難以辨認原色的織物碎片,幾塊扭曲的皮革,還有一隻依稀可辨是限量版運動鞋的殘骸。

法醫走到臺子邊,看了一眼鄒同河,得到默許後,輕輕揭開了覆蓋頭面部的白布一角。

鄒妻的視線剛觸及臺子,就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尖叫,雙眼翻白,身體徹底軟倒,昏厥過去。女警連忙將她扶到旁邊靠牆的椅子上,進行急救。

鄒同河沒有動。他的目光,如同被凍住一般,死死釘在那白布揭開的一角之下。

那裡,已經不能稱之為一張“臉”。

那是一團經過粗暴縫合、但仍然呈現出可怕凹陷和扭曲輪廓的、青紫灰敗的軟組織。

五官的位置依稀可辨,但形狀完全錯位,面板上佈滿了細密的、滲著組織液的裂口和黑紫色的淤血。

頭髮被剃掉了一大片,露出顱骨上猙獰的、用金屬夾板勉強固定的裂縫。

眼睛緊閉,但眼皮腫脹得幾乎透明,睫毛上沾著乾涸的血痂和灰塵。

這……這是鄒光?

那個昨天還活蹦亂跳、打電話跟他抱怨、被他斥責為“廢物”的兒子?

一股強烈的、生理性的反胃猛地衝上鄒同河的喉嚨,他強行壓了下去,只覺得胃部一陣痙攣。

但他沒有移開目光,甚至往前微微走了一步,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

他需要確認,百分之百地確認。

法醫在旁邊低聲解釋著:“……高速撞擊,正面及側面受力,顱骨粉碎性、開放性骨折,面部骨骼塌陷,多臟器破裂……基本沒有生命體徵……”

鄒同河抬起手,打斷了法醫冰冷專業的描述。他的手指有些顫抖,慢慢伸向白布之下,那隻勉強還算完整、但指甲縫裡塞滿黑紅色汙垢、手腕以一個詭異角度彎曲的手。他碰了一下,指尖傳來的,是冰箱冷藏室深處那種僵硬的、毫無生命彈性的冰冷。

他縮回手,在身側悄然握成了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利用那點刺痛來維持表面的鎮定。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那令人作嘔的空氣,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深不見底的晦暗。

“是我的兒子,” 他開口,聲音沙啞,但異常清晰平穩,轉向宋國濤和旁邊的記錄人員,“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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