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第一軍司令部,校場。
十幾名日軍士兵,如一排排削瘦的標槍,立在深秋的寒風裡。他們穿著精良的作戰服,手持MP18衝鋒槍,眼神桀驁,身上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煞氣,讓整個校場都顯得陰冷。
這是山本特工隊僅存的血脈。
道康緩步走到他們面前,身後跟著神色不安的悠真。
一名軍曹上前一步,他是這支隊伍的臨時指揮官,也是黑雲寨的倖存者。“殿下,山裡的路,不好走。我們的規矩,也很簡單。”他的言下之意,不言而喻。這裡,不認頭銜,只認實力。
道康沒有看他,只是從悠真手裡接過一支嶄新的魯格P08,熟練地拉開槍栓,檢查彈匣,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機械般的美感。
“你的‘簡單規矩’,讓山本大佐和整個特工隊,在黑雲寨全軍覆沒。”道康將槍插回腰間,終於抬眼看向那名軍曹,“我的規矩,燒掉了整個榆次倉庫。你有意見嗎,軍曹?”
軍曹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道康的目光從每一個隊員臉上掃過,清冷,卻帶著巨大的壓迫感。“從現在起,我的命令就是唯一的規矩。你們是帝國的獵犬,而我,是握著鏈子的人。現在,帶上你們的裝備,出發。”
沒人再敢多說一個字。這群桀驁的狼,第一次在一個貴族面前,低下了頭。
筱冢義男站在司令部二樓的窗邊,看著那支小隊消失在遠方,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燃燒著復仇的火焰。他不在乎道康用甚麼方法,他只要李雲龍的頭。
晉中,群山。
崎嶇的山路,像一條永遠也走不完的土龍,盤踞在光禿禿的山嶺之間。
特別行動隊以標準的戰鬥隊形,在山林中快速穿行。這些老兵的經驗確實豐富,他們幾乎不走大路,總能找到最隱蔽的路徑,像一群融入環境的狼。
“殿下,我們……我們到底要去哪?”休息時,悠真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他看著道康那張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臉,心裡越來越沒底。
道康用軍用水壺喝了口水,沒有直接回答他,反而指著遠處山脊上的一塊奇形怪狀的岩石。“悠真,如果你是八路軍的哨兵,你會把觀察哨設在哪裡?”
悠真一愣,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下意識地回答:“那裡。那塊‘鷹嘴巖’,視野最好,能俯瞰整個山谷。”
“很好。”道康擰上水壺蓋,“那如果我是你,我就會在鷹嘴巖對面那片更不起眼的灌木叢裡,再設一個暗哨。專門盯著,那些自以為聰明的哨兵。”
悠真順著道康的思路想下去,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道康看著他,眼神裡第一次有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記住,悠真。在這片土地上,你眼睛看到的,都可能是陷阱。真正重要的東西,要用心去看。”
獨立團,團部山洞。
氣氛和上次分贓時截然不同,所有人都一臉凝重地圍著地圖。
“他孃的,這小鬼子是昏了頭了?”李雲龍一巴掌拍在地圖上,震得上面的茶缸子嗡嗡響,“剛在榆次被老子抄了後路,不趕緊縮回太原舔傷口,反倒派了十幾個人來咱們地盤上溜達?還是個親王帶隊?他當這是來遊山玩水了?”
一名偵察兵剛剛回報,發現了一支裝備精良的日軍小隊,正朝著趙家峪方向深入。
“老李,這事透著邪乎。”孔捷皺著眉頭,“十幾個人,不夠咱們一個連塞牙縫的。筱冢義男那老鬼子,葫蘆裡賣的甚麼藥?會不會是誘餌?”
“誘餌?用一個親王當誘餌?他奶奶的,這本錢也太大了!”丁偉也百思不得其解。
整個山洞,只有趙剛低著頭,看著那份關於“梅花”的絕密檔案,若有所思。
“哈哈……哈哈哈哈!”李雲龍突然仰天大笑,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他一拍大腿,那雙牛眼裡冒著一股子恍然大悟的賊光。
“老子明白了!老子全明白了!”他指著地圖,衝著孔捷和丁偉直樂,“甚麼他孃的誘餌!這是串門來了!”
“串門?”孔捷更糊塗了。
“你懂個屁!”李雲龍一把摟過趙剛的脖子,壓低了聲音,臉上是那種既興奮又得意的表情,“你們想想,上次太原包子鋪那事,是誰幹的?是老子!老子這是在告訴那個妖怪,我李雲龍護犢子!現在人家親自上門了,這是幹嘛?這是來回禮了!這是看得起咱老李!”
這番匪夷所思的邏輯,讓孔捷和丁偉面面相覷。
趙剛也被李雲龍這番歪理說得一愣,但仔細一想,竟然覺得有幾分道理。那個“梅花”,行事風格確實異於常人。
“那……那怎麼辦?”丁偉問,“打還是不打?”
“打?”李雲龍眼一瞪,“打個屁!人家是客,大老遠來了,咱能一槍把人崩了?那傳出去,我李雲龍成甚麼人了?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他搓著手,在地圖前來回踱步,臉上的興奮勁根本壓不住。
“咱得招待!還得是最高規格的招待!”他猛地停住腳步,一揮手。
“張大彪!”
“到!”
“把一營給老子拉出去,在前面那個‘一線天’峽谷兩側埋伏好!告訴弟兄們,都給老子把傢伙擦亮點,但誰他孃的敢先開槍,老子回來斃了他!”
“啊?”張大彪懵了。
“啊甚麼啊!”李雲龍一腳踹在他屁股上,“這是給客人看的儀仗隊,懂嗎?讓他看看咱獨立團的威風!還有,把老子藏在床底下的那罈好酒給我拿出來!他奶奶的,老子今天,要會會這個妖怪!”
夜幕降臨。
道康帶領的小隊,在一片開闊的河灘上停了下來。
“殿下,這裡太危險了!四面都是高地,一旦被包圍……”軍曹急忙勸阻。
道康置若罔聞,他從揹包裡取出一支訊號槍,對著漆黑的夜空,扣動了扳機。
“啾——”
一朵紅色的訊號彈,拖著長長的尾焰,升上高空,在死寂的山谷裡,顯得格外刺眼。
“殿下,您這是……”所有隊員都驚呆了,這是在主動暴露位置。
道康放下訊號槍,撣了撣軍裝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他看著遠處黑暗的山脊,彷彿能穿透夜幕,看到那邊的眼睛。
“告訴主人,客人到了。”
不遠處的山坡上,李雲龍正舉著望遠鏡,那朵紅色的焰火,清晰地映在他的瞳孔裡。
他放下望遠鏡,咧開嘴,露出兩排白牙,笑得像個即將搶到壓歲錢的孩子。
“他孃的,還真會玩。”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的戰士們一揮手。
“走!開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