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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斷線

2025-11-30 作者:悠悠9595

太原,夜。

特高課的辦公室裡,桐谷健二結束通話了電話。他沒有立刻下達命令,而是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街道上兩個追逐打鬧的孩童。幾秒後,他拿起另一部電話,撥通了內部專線。

“行動。”

他的聲音裡沒有絲毫波瀾,彷彿只是在說“天黑了”。

“目標,城南德源祥布莊。不要驚動任何人,我要活的。”

……

德源祥布莊的錢掌櫃,正在算盤上核對著今天的賬目。算盤珠子在他枯瘦的手指下,發出一陣清脆的噼啪聲。

門外,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不小心撞倒了貨架,紅彤彤的山楂滾了一地。街坊們圍上去,有幫忙撿的,有看熱鬧的,嘈雜聲蓋過了一切。

錢掌櫃的算盤聲,停了。

他不是被嘈雜聲打斷的。他聽到了另一種聲音,一種藏在嘈雜之下,鞋底摩擦地面的、訓練有素的腳步聲。

太多了。

他沒有抬頭,左手依舊搭在算盤上,右手卻悄悄滑到櫃檯下,摸到了一塊用油布包著的東西。他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門簾被猛地掀開,七八個穿著短褂、看似普通顧客的精壯漢子一擁而入,瞬間散開,堵住了所有出口。為首一人眼中兇光一閃,直撲櫃檯。

“錢掌櫃,跟我們走一趟吧。”

錢掌櫃抬起頭,衝他們笑了笑。

就在漢子們以為得手,伸手去抓他的瞬間,櫃檯下傳來一聲沉悶的、被木板和身體吸收了大部分聲響的槍聲。

“砰。”

為首的特務只覺得眼前一花,錢掌櫃的身體軟軟地向前栽倒,額頭上多了一個小小的、向外滲著黑血的洞。他一頭磕在算盤上,算珠“嘩啦”一聲,散落滿地。

他的右手,還緊緊攥著一把小巧的、幾乎能藏在掌心裡的勃朗寧M1906手槍。

特務頭目臉色鐵青。他衝到櫃檯後,一腳踹開暗格,裡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小撮尚有餘溫的紙灰。

人死了,線斷了。

……

小洋樓,書房。

道康正拿著一把精緻的園藝剪,修剪著一盆羅漢松。悠真快步走入,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緊張。

“殿下,德源祥出事了。特高課的人封了整條街,抬了具屍體出來。”

“咔嚓。”

道康剪掉了一根橫逸斜出的枝條,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是嗎?”他放下剪刀,拿起一塊白布,仔細擦拭著剪刃上的汁液,“桐谷少佐的效率很高。看來,帝國的蛀蟲,很快就要被清理乾淨了。”

那根被剪下的枝條,靜靜地躺在桌上,斷口處還滲著綠色的汁液。

悠真看著道康平靜的側臉,不知為何,覺得書房裡的空氣,冷了幾分。

道康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特高課方向的燈火。

錢掌櫃,走好。

你的犧牲,已經為下一顆即將落下的棋子,掃清了道路。

……

老槐樹衚衕,包子鋪後廚。

油燈的火苗,被一陣穿堂風吹得幾欲熄滅。

老王一屁股坐在板凳上,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他剛剛從外面回來,親眼看到了德源祥門口那灘被草草沖洗過,卻依舊泛著暗紅色的血跡。

蘇硯秋正在和麵。

聽到老王帶回來的訊息,她的動作只是微微一頓,隨即又恢復了原本的頻率。只是那一下下按壓麵糰的力道,變得格外沉重。

“老錢……沒給他們機會。”老王的聲音嘶啞,像被砂紙磨過,“是自己動的手。”

蘇硯秋停了下來,將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她沒有哭,也沒有說話,只是走到水缸邊,舀起一瓢冷水,一口氣喝了下去。冰冷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壓住了心裡那股翻騰的灼熱。

“他暴露了,我們呢?”她轉過身,聲音冷靜得可怕。

“不知道。”老王搖了搖頭,“但桐谷那條瘋狗,既然咬到了德源祥,就絕不會輕易鬆口。這裡……不安全了。”

蘇硯秋看著那盞在風中搖曳的油燈。

“梅花”這條線,必須立刻斬斷。

她走到灶臺邊,從一塊鬆動的磚頭後面,取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她將紙包開啟,裡面是那枚梅花髮簪。

她沒有絲毫猶豫,將髮簪扔進了熊熊燃燒的灶膛裡。

銀製的簪頭在火焰中迅速變黑,然後開始融化,最後變成一灘不起眼的、混在炭灰裡的銀水。

“通知下去。”蘇硯秋看著那跳動的火焰,一字一句地說道,“啟動‘冬眠’。所有人切斷聯絡,原地潛伏。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進行任何活動。”

老王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陣能催開梅花的風,太烈了。

烈得能將梅花,連根拔起。

……

特高課,辦公室。

桐谷健二面無表情地看著手裡的驗屍報告和現場勘查報告。

自殺。

現場除了紙灰,甚麼有價值的線索都沒留下。

他精心策劃的抓捕,只抓到了一具屍體和一個死衚衕。

“少佐,我們失敗了。”便衣頭目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不,我們沒有失敗。”桐谷健二放下報告,緩緩摘下眼鏡,用鹿皮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到他擦拭鏡片的沙沙聲。

“我們確認了三件事。”他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比之前更加銳利。

“第一,這條線上的人,都是不怕死的職業特工。”

“第二,他們有嚴密的紀律和應急預案,證明這是一個成熟的情報網路。”

“第三,”他抬起頭,看著便衣頭目,“他們寧願犧牲一個重要的聯絡點,也要保護上線。這說明,他們的上線,價值大到不可估量。”

他走到地圖前,拿起一支黑色的筆,在“德源祥”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那條從岳廟延伸出來的紅線,斷了。

但這反而讓他更加興奮。

對手的反應,恰恰證明了他追查的方向是正確的。犧牲棋子,是為了保住王。

他的目光,順著那條斷掉的紅線,緩緩回溯,經過了岳廟,最後,落在了那個不起眼的、彷彿一切起點的包子鋪上。

“撤掉對櫻羽宮殿下的一切監視。”桐谷健二的聲音,冰冷而又果決。

便衣頭目猛地一愣。

“從現在起,我手下所有的人,二十四小時,給我盯死老槐樹衚衕那家包子鋪。我要知道,那個姓王的老闆,每天見過幾個人,說過幾句話,甚至他家後院的耗子,打過幾個洞!”

桐谷健二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那條大魚,剛剛被驚動了。他現在一定躲在深水裡,一動不動。”

“沒關係,我們有的是耐心。”

“我就不信,魚,能永遠不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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