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第一軍司令部。
新成立的“特別挺進隊”的隊員名單,像一份死亡判決書,擺在了筱冢義男的桌上。
隊長,桐谷大狼。隊員,三十人,全部從一線戰鬥部隊中抽調,個個都是雙手沾滿鮮血的老兵,體能、射擊、格鬥,無一不是頂尖。
“殿下,這支部隊的武器,您看……”筱冢義男將一份裝備清單遞給道康,態度恭敬了許多。萬家鎮的慘敗,讓這位司令官徹底收起了對年輕親王的輕視。
道康接過清單,目光掃過。清一色的德制MP18衝鋒槍,毛瑟手槍,每個小隊還配備了擲彈筒和最新式的九九式狙擊步槍。
“火力很強。”道康放下清單,“但還不夠‘特別’。”
桐谷大狼站在一旁,眼神狂熱,像一頭即將被放出籠的野獸。
“殿下的意思是?”
“他們的任務是滲透、潛伏、斬首,不是攻堅。”道康走到沙盤前,拿起一根細長的標杆,指向太行山脈的深處,“山地作戰,負重是最大的敵人。MP18太重,而且子彈消耗快。我建議,為他們統一配備南部大正十一式輕機槍,也就是我們俗稱的‘歪把子’。這款槍雖然設計有些缺陷,但勝在輕便,而且可以和士兵的三八式步槍子彈通用,極大地減輕了後勤壓力。”
他頓了頓,看向桐谷大狼:“桐谷大佐,你的隊員,應該都是使用三八大蓋的好手吧?”
“哈伊!殿下高見!”桐谷大狼猛地一頓首,眼中滿是敬佩。這位親王殿下果然是留德歸來的高材生,一眼就看穿了特種作戰的精髓。
筱冢義男也連連點頭,這個建議確實老辣。
只有站在角落陰影裡的桐谷健二,鏡片後的目光微微一凝。
歪把子?八路軍最喜歡繳獲的機槍之一。因為它的供彈漏斗設計,可以把三八大蓋的五發彈夾直接壓進去用,對後勤簡陋的八路來說,簡直是完美適配。
殿下這個建議,是無心之舉,還是……在故意給那頭狼,送去最合口的食糧?
“另外,”道康彷彿沒看到桐谷健二的審視,繼續說道,“為了彰顯這支部隊的榮譽,我建議,為他們設計一個獨特的臂章。就用一頭咆哮的狼頭,如何?讓他們知道,自己是帝國最鋒利的獵犬,是去撕碎敵人喉嚨的。”
“狼頭臂章!好!太好了!”桐谷大狼興奮得臉都漲紅了。
桐谷健二的心,卻沉了下去。
獨特的臂章,就像在黑夜裡點燃了一支火把,生怕敵人看不見。
這位殿下,他不是在組建一支獵犬小隊。他是在精心打扮一份祭品,然後清清楚楚地標上記號,送到那頭狼的嘴邊。
……
太行山,獨立團新駐地。
李雲龍正蹲在地上,跟一匹高大的東洋馬大眼瞪小眼。那馬打了個響鼻,噴了他一臉草屑。
“他孃的,吃老子的,喝老子的,還敢給老子臉色看?”李雲龍抹了把臉,對著旁邊的張大彪罵道,“告訴弟兄們,誰要是把這些寶貝疙瘩給養瘦了,老子就讓他去馬廄睡一個月!”
整個營地裡,到處都是新兵蛋子被戰馬折騰得人仰馬翻的景象,夾雜著老兵們的鬨笑和叫罵,熱鬧得像個大集市。
丁偉和孔捷一人牽著一匹“分紅”來的戰馬,溜達到李雲龍身邊。
“老李,你這騎兵營的架子是搭起來了。”孔捷拍著馬脖子,愛不釋手,“不過我可聽說了,小鬼子那邊,也給你備了份‘大禮’。”
“哦?”李雲龍來了興趣。
“鬼子成立了一支甚麼‘挺進隊’,專門玩滲透斬首的。”丁偉的臉色有些凝重,“聽說隊長是桐谷大狼,就是上次在七里坡吃了虧的那個聯隊長的哥哥。這傢伙是個瘋子,專門從各個部隊挑了三十個老鬼子,組成了一支敢死隊。”
“敢死隊?”李雲龍笑了,“老子打的就是敢死隊!”
“不一樣。”丁偉搖了搖頭,“這支部隊,裝備好得邪乎。人手一挺歪把子,還有專門的狙擊手。而且,為了跟別的部隊區分開,他們胳膊上還都縫著一個狼頭臂章。”
丁偉話音剛落,李雲龍和孔捷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歪把子……狼頭臂章……
這熟悉的配方,這貼心的服務。
“他孃的……”孔捷半天才憋出一句話,“這位‘朋友’,服務是真周到啊。生怕咱們認錯了人,還給做了個標記。”
李雲龍沒說話,他站起身,走到那匹對他噴氣的戰馬前,粗暴地摸了摸馬的鬃毛。那馬居然溫順了下來。
“老丁,你說,這叫甚麼?”李雲龍頭也不回地問。
“甚麼?”
“這叫磨牙。”李雲龍轉過身,咧開嘴,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狼長大了,牙癢癢了,總得找塊硬點的骨頭啃啃。那個妖怪,是怕咱們的牙不夠快,特地給咱們送了塊磨刀石來。”
他看著丁偉和孔捷,眼睛裡冒著綠光,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悍匪勁頭又上來了。
“他送來的磨刀石,咱們沒有不接的道理!告訴弟兄們,馬給我餵飽了,槍給我擦亮了!老子倒要看看,是鬼子的狼頭硬,還是咱們獨立團的牙口好!”
他猛地一拍馬屁股,那戰馬長嘶一聲,前蹄高高揚起。
“他給老子送禮,老子就得接著。等咱們這口牙,磨得能一口咬斷他那王八殼子做的坦克了,你看老子,會不會把他那個送禮的碗,也給嚼碎了!”
……
太原,小洋樓。
夜深了。道康在書桌前,攤開了一張地圖。地圖上,太行山脈的褶皺如同凝固的波濤。
他用一支紅色的鉛筆,在萬家鎮和獨立團可能藏匿的山區之間,畫出了一條若有若無的虛線。這是桐谷大狼的“挺進隊”最有可能選擇的滲透路線。
悠真端著一杯熱牛奶,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殿下,您還在為白日的事情煩心嗎?”
“煩心?”道康抬起頭,笑了笑,“不,我是在期待。”
他將那本德語版的《黑格爾精神現象學》拿了過來,翻開,露出裡面夾著的那個薄薄的筆記本。
扉頁上那句雋秀的德語,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Ein Gespenst geht um in Europa…”
一個幽靈,在歐洲遊蕩。
道康的手指輕輕拂過那行字。
他不是幽靈。
原主也不是。
他們是火種。
李雲龍,我的團長。
我已為你點燃了新的烽火,也為你準備了最兇狠的獵犬。
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
也別讓這片土地上,那些為黎明而死的靈魂,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