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傳送門的瞬間，吳良感覺自己像是從一個熱鬧喧囂的網咖，一腳踏進了一座無菌實驗室。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到令人作嘔的、混合著聖光與消毒水味道的氣息。四周的一切，都呈現出一種幾何學上的、令人抓狂的完美。地面，是由一整塊純白聖石鋪就，光滑如鏡，連一絲灰塵都找不到。天空，沒有日月星辰，只有一輪永恆懸掛的、散發著柔和光芒的“永恆烈陽”，將整個世界照得亮如白晝，沒有一絲陰影。
遠處，一座座純白色的尖塔，以黃金分割比例，精準地排列著，直插雲霄。無數身披聖潔鎧甲、面容俊美得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天使，排著整齊劃一的佇列，在寬闊的聖道上空巡邏。他們的翅膀，扇動的頻率，都完全一致，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整個世界，安靜，聖潔，秩序井然。
也，死氣沉沉。
“我的天……”莉莉絲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她緊緊抓住吳良的衣角，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主人，這裡好難受……一點好玩的東西都沒有！連空氣都是一個味道的！”
“確實。”吳良捏了捏鼻子，深有同感，“這地方，比艾莎的實驗室，還要無聊。至少，艾莎的實驗室裡，偶爾還會發生點有趣的爆炸。”
正默默記錄著此地法則構成的艾莎，聞言，冰藍色的眼眸，淡淡地瞥了吳良一眼，沒有說話，但眼神裡，分明寫著“我的實驗室才不無聊”。
“主人，這裡的能量粒子，活性太低了。”零的電子眼中，資料流飛速閃過，“所有遊離能量，都被一種單一的、排他性的‘秩序’法則強行約束，導致能量轉化率極低。從資源利用的角度看，這是一種極大的浪費。”
“不僅浪費，品味還差。”傑西卡環顧四周，撇了撇嘴，眼中，滿是身為魅魔女王的、資本家式的嫌棄，“通體刷大白，連點金邊和寶石裝飾都沒有。嘖嘖，窮酸，太窮酸了。主人，等我們接手了這裡，我一定，把這裡，重新裝修一遍！地板，至少要用深淵黑曜石鋪，柱子，必須用熔火龍晶包邊，吊燈嘛……我看這些鳥人的翅膀，拔下來，做成羽毛吊燈，效果應該不錯。”
卡洛琳在一旁，深以為然地點頭，補充道：“姐姐說得對。而且，還要在每個路口，都建上噴泉。噴泉裡，噴的不能是水，必須是精靈族釀造的百年生命佳釀！”
遠處的精靈女王露娜，聽到這話，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但看著吳良那一臉讚許的表情，她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說。反正，只要主人高興，別說生命佳釀了，就算把整個精靈之森的月亮井，都搬來當洗腳水，她也心甘情願。
女神們旁若無人的討論聲，清晰地，傳入了前方，那個正拖著沉重步伐，屈辱地帶路的米迦勒耳中。
他的身體，又是一僵。
裝修？黑曜石地板？熔火龍晶柱子？羽毛吊燈？
這群魔鬼！她們，把至高無上的天國神界，當成甚麼了？自家後院的毛坯房嗎？
一股怒火，再次，從他的心底，熊熊燃起。但，一想到那柄，被對方一根手指，就彈碎了的烈焰聖劍，那股怒火，又，如同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瞬間，熄滅了。
他，只能，忍著。
他，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將這群，無法無天的褻-瀆者，帶到，至高無上的，神之御座前。
唯有，神，那無所不能的、至高的意志，才能，制裁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邪魔！
“喂，那個帶路的，你叫米甚麼來著？”吳良那懶洋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米迦勒的身體，再次，繃緊了。他沒有回頭，只是，從牙縫裡，擠出了自己的名字：“米迦勒。”
“哦，米迦勒啊。”吳良點了點頭，“你走快點行不行？跟個烏龜一樣。我們是來旅遊的，不是來參加葬禮的。你們這兒，有沒有甚麼，比較有特色的旅遊專案啊？比如，甚麼‘天使之翼燒烤體驗’？或者，‘聖光搓澡一條龍服務’？”
“噗……”
這一次，連一向端莊的露娜，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米迦勒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他握緊了雙拳，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脆響。
他，堂堂熾天使長，神之武力的化身，竟然，被一個異端，當成了……導遊？
還問他，有沒有燒烤和搓澡服務？
欺人太甚！簡直，欺人太甚！
他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燃燒著怒火的金色眼眸，死死地，瞪著吳-良。
“這裡，是神的國度！不是，你們這群邪魔，可以肆意褻瀆的遊樂場！”他咆哮道，聲音中，充滿了，被壓抑到極致的，憤怒與屈辱。
然而，吳良，只是，掏了掏耳朵，一臉的，不耐煩。
“大聲不代表有理。你的劍都斷了，還在這兒跟我吼甚麼？”他撇了撇嘴，“我這個人，脾氣不太好。你再這麼，耽誤我的寶貴時間，信不信，我讓你，提前體驗一下，甚麼叫‘無翼天使裸奔表演’？”
“你！”米迦勒的臉，瞬間，漲成了醬紫色。
就在他，即將，再次，不顧一切地，爆發時。
一隻，冰涼的小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這位天使先生，不要生氣嘛。”一個冰冷，卻又，帶著一絲奇特魅力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米迦勒，下意識地，轉過頭。
只見，艾莎·凜冬，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他的身邊。
這位，渾身散發著“知識”與“真理”氣息的黑髮女神，正用一種，看待“珍稀實驗樣本”的眼神，好奇地，打量著他。
“我對，你們‘天使’這個種族的，生物構造，很感興趣。”艾莎的眼中，閃爍著，純粹的、不帶任何雜質的，求知的光芒，“根據我的初步掃描，你們的身體，是由純粹的‘能量’與‘概念’，構成的，並不存在，傳統意義上的，物理器官。”
“但是，你們，卻又，表現出了，憤怒、驕傲等，明顯的情緒波動。這說明，你們的‘核心程式’，也就是所謂的‘靈魂’，是存在的。”
“那麼，問題來了。”
艾莎，伸出一根，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地，點在了米迦勒那，堅硬如神金的胸膛上。
“你們的‘靈魂’，究竟，是儲存在，哪個部位呢？是頭部？還是，軀幹？”
“如果，我把你的頭，砍下來，你，是會，當場死亡，還是，會像某些低等生物一樣，再長出一個新的？”
“又或者說……”
艾莎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讓米迦勒，毛骨悚然的、充滿了學術探討精神的，微笑。
“我需要，把你，一片一片地，切開，才能，找到那個，儲存著你所有資料的……‘核心硬碟’？”
米迦勒的身體，徹底，僵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彷彿，在討論“如何解剖一隻青蛙”的女人，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比面對吳良時，還要，恐怖的，寒意。
這個女人，是瘋子！
不，這群人，全都是，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再敢，多說一個字的廢話，下一秒，自己，就會，被綁上實驗臺，成為對方，研究“天使生態學”的，第一手材料。
最終，求生的本能，戰勝了，那可笑的尊嚴。
米迦勒，默默地，轉過身，一言不發地，加快了，自己的腳步。
那背影，蕭瑟，倉皇，且，充滿了，一個“社畜”，在面對“魔鬼老闆”時，深深的，無力感。
“這就對了嘛。”吳良，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摟著，還在，對米迦勒的身體結構，念念不忘的艾莎，悠哉悠哉地，跟了上去。
一行人，就這麼，在無數天使，那，充滿了，震驚、憤怒、和不解的目光中，大搖大擺地，穿過了，聖潔的，中央聖道。
他們，就像一群，闖進了模範小區的，精神病患者。
所過之處，所有的秩序，都，蕩然無存。
莉莉絲，一邊走，一邊，偷偷地，用她那由“情感”法則，凝聚成的，特製“顏料”，在那些，純白色的建築上，畫上了一個又一個，可愛的，粉紅色小骷髏頭。
傑西卡姐妹，則，像兩個，進了奢侈品店的，超級富婆，對著，周圍的建築材料，指指點點，評頭論足。
“這塊聖石，純度不行，最多，只能算A貨。”
“那個雕像，工藝太差了，連個倒角都處理不好。差評！”
龍靈兒，則，始終，保持著，她那高傲的姿態。但，她的目光，卻，始終，鎖定在，那些，手持長槍，列隊巡邏的，天使軍團身上。
她的眼神裡，充滿了，一個“戰爭”之神，對一群，紀律嚴明，卻，毫無戰意的“儀仗隊”的，不屑與……惋惜。
在她看來，這些天使，都是，上好的，戰爭材料。
可惜，被他們的“神”，給，養廢了。
就這麼，一路，走走停停，評頭論足。
他們，終於，來到了，此行的，終點。
一座，比之前，所有建築，加起來，還要，宏偉、還要，壯觀的，巨大神殿。
神殿，懸浮於，整個世界的，最頂端。
它，完全，是由，流動的、純粹的，聖光，構築而成。
無數，更加強大的，四翼、六翼、八翼天使，如同，最忠誠的衛士，拱衛在，神殿的四周。
那裡，就是，天國神界的核心，是“神”的居所——至高天。
米迦勒，停下腳步，轉過身，最後，看了吳良一眼。
他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解脫，有，期待，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及的……恐懼。
他，對著，神殿的大門，單膝跪下，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發出了，自己，作為“領路人”的，最後通報。
“至高無上的，吾神！”
“褻瀆者……已帶到！”
他的聲音，在整個，至高天上空，迴盪。
神殿那扇，緊閉的，由光芒構成的巨門，無聲地，緩緩，開啟。
一股，比之前，米迦勒與拉斐爾，加起來，還要，浩瀚、還要，威嚴、還要，純粹的意志，從中，緩緩，流淌而出。
那意志，沒有，任何，情感。
只有，絕對的，秩序。
絕對的，光明。
以及，對一切“異物”的，絕對的，審判。
那，就是，天國神界的主宰。
是所有天使的，造物主。
是“秩序”與“聖光”的，終極化身。
——“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