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軍聽父親這麼問,便明白了父親的意思。
‘你們年紀還不算大,不用急著提婚姻的事情。’
許軍沉默不語。
甚至都沒有回答父親的問話。
丁琪確實是二十歲,年紀也確實不算大。
國家現在也確實在提倡晚婚晚育。
但這不是問題的關鍵。
關鍵的是,他已經決定向雙方家庭來確認這樁婚事了。
他不希望自己的改變,是受到了外界的壓力而改變。
就算要改變,那也應該是源自於自己和丁琪的內心。
這個時候,讓他改弦更張,他無法接受。
這兩年,他心氣正銳。
真要是被程立給壓下去。
他以後的發展,估計也有限。
不過,父親的建議,他也不能不認真考慮。
緩一緩,從應付程立的角度上來看。
確實是上上策。
但是後果也是同樣明顯的。
他要真緩一緩,那就意味著他對丁琪保護的態度不夠堅決。
傳遞出去就是妥協的訊號。
他答應過丁玉峰會照顧好丁琪。
如果這點壓力都不能堅持的話。
後果就是:程立必然會有其他更進一步的動作。
而且,大機率動作會越來越大。
他現在退一步,就意味著要步步退。
另一個後果是:只要他退了,丁琪那邊的信任也會變淡。
這是他無法接受的。
下午,丁琪脈脈注視他的眼神,恍然再現。
他不想讓丁琪失望。
許軍道:“爸,感情發展到一定階段,該進一步就要進一步。
這無關年紀,我也不想因為外力做逃兵。爸,你要幫我!”
許世海看許軍長考後,還是做出了對抗的決定。
心裡既欣慰,又擔心。
“小軍,你不妨從另一個角度再想想。
如果我們不和程立激化矛盾的話,就還有迴旋的餘地。
程副書記,那可是失子之痛。
你要硬往上湊,出這個頭。
人家必然要連帶著你,一起往下踩了。
你不要寄希望於,人家會看在我的面子上。
就放棄針對丁家。”
許軍平靜地道:“程書文在滇邊的事情,我瞭解過。
我認為,他該死。他不被丁玉峰打死,也會被公審槍斃。
程立現在如此事非不明,說明他也乾淨不到哪裡去。
他要敢和我玩手段,我就不信抓不到他的把柄。”
許世海擺了擺手,示意許軍說的不對。
許軍看向父親。
許世海道:“之前的事情就不說了。
當下的問題是,人家已經打過電話,表明態度了。
要麼順從,要麼逆反。
你要不想緩一緩,從你去到丁家的那一刻開始。
戰鬥就已經開始了。
這一點,你應該懂的吧,小軍。
程立肯定安排人盯著丁家的。
他打電話把你剔出去,只是不想事情太複雜罷了。
你要真想開戰。
你得先想想,手裡有甚麼牌!
別想著家裡的關係,在這個時候能派上用場。
家裡的關係,順著勢頭,能助個威就算不錯了。
你該不會想著讓爸爸這把老骨頭和第二書記硬碰硬吧?
再進一步地講。
如果敗了,你身後還有整個許家。
你倒是可以全身而退。
可是,丁家的人呢?
你想把人家帶進火坑裡,然後自己跳出火坑嗎?”
許軍愣在那裡。
他知道父親說的是對的。
他手裡一張牌都沒有,真要是這麼開戰。
那相當於是一身白衣,去和全副武裝的戰士對抗。
‘死’是必然的結果。
雖然他本人就算受傷害,有整個許家庇護,還不會怎麼樣。
但丁琪和整個丁家,恐怕就不會那麼容易過關了。
沒有自己的摻和。
程立可能還會偏向於,慢慢地玩弄‘丁家’。
還有騰挪的戰略空間。
自己真要摻和,突然‘開戰’。
那幾乎是逼迫程立加速要把丁家給壓死。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問題是:
要麼自己有能力,把丁家給保下來;
要麼就不要出手,不然反害了丁家。
自己挑釁程立。
變相地就是把丁家置於風口浪尖。
像俠客出手救人,當時是痛快了。
俠客一走,反害的人家滿門受戮。
許軍想明白了這個關節。
這才深刻體會到,為甚麼父親建議緩一緩了。
緩一緩是在爭取存活空間。
有時間去尋找破局的機會。
可是,他真要緩一緩嗎?
許軍從父親的煙盒裡抽出一支菸。
點著後,菸絲火辣的嗆味,讓他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第二天。
丁琪起了一個大早,幫著母親把家裡收拾了一下。
就等著許軍過來。
徐翠梅也難得準備了一桌子菜。
家裡不缺錢,但平時不敢明目張膽的吃。
所以,平日裡就算用錢,也儘量裝出摳摳縮縮的樣子。
這還是藉著丁琪回來的機會。
才把手腳放開一點。
滿滿一桌子菜。
往年三十晚上的飯,也不會比今天中午準備的更好了。
可是,一家人等到十二點過了。
許軍也沒有露面。
徐翠梅的臉色就有點難看起來了。
丁定山坐在沙發上,抽著煙。
眼睛微眯,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丁琪看著滿桌的菜。
終於‘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她跑進房間,趴在床上。
她知道,事情有變了。
許軍來不了。
她心裡有各種不好的念頭。
許軍的家勢好。
而她家,現在是有問題的家庭。
哥哥還殺了人。
被許家嫌棄,她也能想得明白。
如果沒有許軍一再保證,還說他已經和家裡已經溝通好了。
她也不會有那麼高的心理預期。
現在弄的。
要變卦了嗎?
如果許軍家裡不同意,意味著她要和許軍分手。
想到分手,丁琪心痛的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徐翠梅嘆息了一聲,進房間抱著女兒一塊流淚。
丁海怒道:“那個姓許的,就不是甚麼好東西。
別讓我再看到他,不然我肯定要動動手腳。”
丁定山瞪著丁海道:“你在學校裡,就學到動動手腳了嗎?
你要不要和我動動手腳?”
丁海脖子一縮。
雖然不敢頂嘴,但聽到房間裡面姐姐的哭聲。
他怎麼能咽得下這口氣。
丁定山把煙掐滅,高聲道:“吃飯!”
丁琪也慢慢止住了哭聲,出來吃飯。
雖然她吃不下,但她不想家裡人跟著她一起難受。
丁定山全程臉色平靜,反倒讓丁琪不好再哭。
反過來勸慰父親道:“許軍那邊肯定有甚麼難處。
不然不會一點音信都沒有。”
丁定山道:“吃飯,吃飯。這世上,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丁琪還做著許軍晚兩天會來丁家的指望。
可是,直到除夕許軍也沒有出現。
丁琪的心情,也始終沒有開心起來。
一家人守歲,過了零點,燃放鞭炮,辭舊迎新。
大清早又起來,放了開門炮,煮上熱騰騰的小圓子。
丁琪和丁海都換了新衣,吃了早飯,便在鄰里間拜年。
中午早早的吃了點東西后,一家人往豫園去‘扎鬧猛’。
團圓的氛圍,也消減了一些丁琪內心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