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其實是兩排屋子。
兩排屋子呈八字形排列。
圖書室和醫務室是‘八’的一撇。
居住的這邊一排屋子是‘八’字的一捺。
在‘八’字的當頭,竟然建了一個專門的爐膛房。
爐膛房的半截是在地下的,地面的部分可以用來做烘乾房。
下面的部分,竟然連通了‘八’字的兩邊。
爐膛一燒起來,就可以直接給兩邊供暖。
有人發現了,這兩排房子都沒有用土炕,而是用的火牆。
天啊!
這到了冬天,是不是要暖和死?
很快又有人發現,在‘八’字的後面,還有兩條長長的玻璃房。
玻璃房下面土地平整,有門可以進去。
這,這下面是用來幹嘛的?
有個農科院下放的驚叫道:“該不是要暖棚種菜吧?”
丁玉峰還就是用來種菜的。
這邊貓冬的時間長,從十一月開始到來年的三四月份。
幾乎有半年的時間行動受限。
如果半年都吃大白菜和蘿蔔,丁玉峰可受不了。
他不是說要吃多好。
但大冬天能有口水靈靈的菜葉子吃。
他自認為,並不算太過分。
而且,他有這個能力可以做得到。
一排和二排的人帶著巨大的落差走了。
孫法芳在乾淨的屋子裡,把床鋪好。
她突然發現,這床被子配不上這間屋子。
明亮的房間裡,這被子油膩膩的,怎麼看,都不協調。
蘇錦添去圖書館把箱子開啟。
裡面都是成捆成捆的書。
各種各樣的書都有。
當然,最多的還是馬克思理論方面的書。
孫法芳也去醫務室那邊整理。
她恨不能現在就把東西給整理好。
明天就開始看病營業。
不然,她都擔心有人來頂替她的位置。
她和老蘇,只要有一個拉胯的,就要走兩個人。
圖書管理室的管理員,在一排二排,隨便找個人都能勝任。
唯獨她這個醫師,算是獨門手藝。
只要她的價值能體現,那以後的日子就好過起來了。
她也不想著能離開這裡了。
這幾年,有病死的,有抑鬱死的,更有聽到家裡不好的訊息。
心灰意冷之下自殺的。
但就是沒有一個平反,從這裡離開的。
她感覺,自己和老蘇要在這裡待一輩子了。
現在她心裡只希望女兒能過上好日子,不要受到他們的牽累。
哎,如果小丁還在,那一切可能都會好起來吧。
兩人忙到天擦黑。
這才開了燈。
房子的主人並沒有回來。
這一下弄得兩人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廚房裡倒是放了米麵菜蔬。
可是,他們當然不好碰。
他們自己倒是有點乾糧,可以吃吃。
這裡到隊部,少說也有三四公里了。
為了吃個飯,走過去再走回來,那得走餓了。
而且,天黑下來,也沒個手電。
根本看不清楚路面。
兩人只好燒了點茶水,攤點麵餅吃。
不安地坐到晚上快八點了。
才聽到汽車從遠處開來的響動。
接著便聽到有車開進院子的聲音。
幾個男人的聲音響了起來。
粗聲粗氣的,顯然是喝了酒。
不過,都不是很醉。
聽不太清楚聲音。
但可以聽到,幾個人在院子中間說話。
丁玉峰看蘇晚雪的目光一直就盯著父母的房間。
便知道蘇晚雪是等不及了。
丁玉峰朝王力等人開口道:“醫務室有四張小床。
你們先委屈一下,坐一會兒。
待會我讓我丈母孃拿了被子過來給你們鋪一下。
你們先在外間玩會撲克。”
王力道:“你先辦你的事情,我們會保守秘密的。”
孫法芳貼到窗邊朝外看。
見三個男人進了醫務室。
她有點擔心,三個男人把她整理的東西弄亂了。
不過,這個安排顯然是男主人安排的。
東西原本也都是別人的,這弄的她有點兒侷促。
蘇錦添也有點侷促,小聲地道:“他們回來了。
咱們是不是要出去露個面?”
孫法芳愣愣地看著窗外。
窗外只剩下一男一女站在院子裡了。
月光和醫務室的燈光映襯下,勉強能看清兩個人影。
兩個人影,都朝著她的方向在看。
只是,兩人只是靜靜地站著。
弄著氣氛有點兒古怪。
突然,女人撲進了男人的懷裡。
孫法芳嚇了一跳,連忙從窗邊退開。
蘇錦添道:“怎麼了?”
孫法芳也不好說,兩個年輕人在院子裡親熱。
心裡罵著:好歹你們回房間再親熱啊!
自己兩個人還在這裡,這房間的燈還亮著。
而且那邊還有三個男人在醫務室那邊。
有這麼急切嗎?
現在的男女啊,一點都不知道避諱。
心裡正腹誹著。
突然聽到女人的哭聲。
那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哭聲。
似乎想哭,又不敢哭。
拼命的壓制著,拼命的忍著。
男人在小聲地說著話,似乎在安慰著女人。
不是親熱?
好端端的怎麼就哭了呢?
小兩口似乎是鬧彆扭了?
孫法芳有些想不明白。
不是明天結婚嗎?
怎麼還哭上了呢?
好半天,外面的兩人才平靜了一些。
孫法芳正在遲疑要不要出去的時候。
門被敲響了。
“咚咚咚!”
蘇錦添立刻從床邊站了起來。
孫法芳也抻了一下衣服,攏了一下頭髮。
剛想回應:來了!
卻聽到一聲帶著激動的喊聲傳來:“媽!”
一道閃電從天空劈下。
孫法芳只覺得頭皮一炸。
想要回應的話,硬生生的卡在喉嚨裡。
整個身體一晃,差點倒下去。
蘇錦添連忙扶住妻子。
兩人面面相覷。
懷疑是聽錯了。
“爸,媽,是我,我是晚雪,開開門。”
孫法芳猛地推開蘇錦添。
蘇錦添一個不穩,倒回床上。
孫法芳衝到門邊,把門猛地拉開。
蘇晚雪剛準備要敲門的手,又放了下來。
屋內的燈光,映在蘇晚雪的臉上。
蘇晚雪的臉上,正掛著淚水。
在看到頭髮斑白的母親時,她的淚水瞬間模糊了眼睛。
孫法芳胸口劇烈的起伏。
想喊女兒的名字,聲音卻卡在那裡,喊不出來。
五年了,五年沒有見了。
她甚至不敢想,這輩子兩人還有見面的機會。
所以,她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女兒。
孫法芳手捏成拳頭,把食指根的尖端塞進嘴裡,用力一咬。
蘇晚雪看到母親的動作,再也止不住內心的激動。
“媽~”
蘇晚雪撲進了孫法芳的懷裡。
她來第四生產隊的時候,知道母親就在附近。
並沒有第一時間就去見面。
丁玉峰覺得直接認親,並不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不如先把房子蓋好,再把父母請過來。
找個安靜的地方再見面。
共同生活了一段時間後,再對外說認了乾親。
這樣就名正言順了。
不容易出問題。
這是他們在來的路上,就商量好的計劃。
所以,蘇晚雪就算來了第四生產隊。
也只能強忍著不去見面。
甚至有可能碰面的機會,都避開了。
實在是見了面,短時間內也改變不了甚麼。
現在,終於如願以償見著了。
蘇晚雪所有的壓抑,都融化在了母親的懷抱裡。
母女兩人個早已哭成了兩個淚人。
孫法芳比蘇晚雪哭的更傷心。
所有的擔心害怕,都在這一刻釋放了出來。
蘇錦添也愣愣地坐在床邊,抹著眼淚。
蘇晚雪見母親比自己還難受,也只好收了哭聲,安慰起來。
又朝蘇錦添喊道:“爸!”
“唉,唉!”
蘇錦添走過來,把妻子和女兒攬進懷裡。
丁玉峰在外面等了半天,才從陰影裡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