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紅兵點頭,表示知道。
魏永山接著道:“嶺上大隊,不是甚麼富隊。
給你們交公糧已經算是頂好了。
我的意思是,從今個起,公糧的部份大隊裡還給你們出了。
小隊裡,集體提留的部份,你們也不用交。
所以,飯你們也不要在生產隊裡一起吃。
你們二十幾號人,自己幹自己的。
能開多少荒,你們就種多少糧。
能收多少糧,你們就吃多少糧。
你們活不下去,那隻能怪你們自己沒本事。
不要甚麼事情,都想靠著大隊小隊。
當然,大隊小隊能幫忙的地方,也不會一點都不管。
教你們如何開荒,如何種田,還是可以的。
其他的,你們都要自己想辦法。”
黃白田聽魏永山把李紅兵他們直接從小隊上劃開。
心下便有些高興。
如果知青自己過自己的,不在隊裡開伙吃飯。
不佔隊裡資源。
一切獨立自主。
那這些人是不是在茶窩,那也沒甚麼太大的關係。
不過,那些已經開好的荒地,可不能被知青再要回去。
想到這裡,黃白田連忙咳了幾聲。
魏永山掃了黃白田一眼,才繼續說道。
“還有,你們在茶窩的時候,確實也開了一些地。
那個時候,你們和小隊也沒有拆開。
所有的東西,都是集體的東西。
地其實就是隊裡的公產。
你們走了,小隊裡也不可能看著地荒在那裡不種。
雖然那些地產糧不高。
但現在地也被隊裡飼弄過了。
該上肥的上了肥,該護田的也護了田。
現在雖然讓你們和隊裡分開,各過各的。
但那些地,不能給你們。”
李紅兵這次沒說話。
那幾畝山田,可以說傾注了他們第一批知青的心血。
他手上的老繭,全是開荒開出來的。
一鋤頭下去,鋤頭都會彈開,手掌更是震的發麻。
這感覺,他做夢都不會忘。
現在說收就收了,他很不爽。
魏永山看李紅兵的臉色有點陰沉,也知道自己說的話有點硬。
於是,他再次開口,把話往回兜了兜。
“你們這次回茶窩,還是要想辦法多開荒。
現在才六月,你們二十多號人進了山。
還是有大量的開荒時間。
速度快的話,搶種一些雜糧。
收一季過個冬還是可以的。
只要艱苦幹,條件就能變。
大寨人能改造狼窩掌,治服虎頭山。
我相信你們也能把山田坑變成高產的良田。
不要因為樹兜滿山,亂石成堆,就失去了戰天鬥地的精神。
別的地方,冰天雪地,都能開荒。
你們還有甚麼困難不能克服的?
放心,一應的農具和糧種,隊裡肯定給你們支援。
只要你們肯幹,傢伙什都給你們準備好。”
魏永山說的上勁了,轉頭看向黃白田。
“我記得茶窩山下,還有十幾畝的水窪地。
山尖那邊,進村的那個地方,山南下,也有一大片地?”
黃白田道:“是,有。”
魏永山朝李紅兵大手一揮道:“這兩塊地也都給你們種了。
你們要發揮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
改天換地,不要碰到一點困難就退縮。
年輕人,要腳踏實地,紮實肯幹才行。”
李紅兵沒想到魏永山摳到這種程度。
臉色不虞地道:“老書記,山全是亂石山。
一鋤下去,火星亂飛。
我們也就二十來號人。
天天上山開荒,也開不出來幾畝地。
真能弄出幾畝地,估計挖出來石頭,都能修成一個水壩了。
您說的那片水窪地,全是鏽水沼澤地。
那裡緊挨著溪水,山洪一來。
甚麼莊稼都留不住。
山南那片地就更不用說了。
晴天白花花,雨天黑油油,別說種地了,草都不長。
還有,我們住哪?還是住山洞嗎?
這一沒住處,手裡也沒有糧,怎麼開荒?”
魏永山道:“年輕人要想辦法嘛!哪裡沒有困難?
都沒有困難,也顯不不出你們知識青年的長處了。
國家在說,要科學種田,你們有知識有文化。
可以想辦法改造一下。
要說困難,吃草根吃樹皮的時候,困不困難?
咱們山裡頭至少還有一些野味可以吃。
不至於餓死人。
甚麼都要隊裡想辦法,那要你們接受甚麼再教育呢?
地給你們開好,糧給你種上,房子給你們蓋好。
是不是飯也要給你們做上呢。
你說沒糧,你們不是還有國家的補貼嗎?
國家補給你們的錢,就是讓你們蓋房吃飯的。
這可是要補一年的啊。
一年時間不夠你們開荒種糧的嗎?
紅兵伢子,我看你們這思想,很有問題啊。”
李紅兵氣不打一處來,按他的脾氣這就要掀桌子了。
可是,身後的丁玉峰突然碰了李紅兵一下。
李紅兵全身一緊,繼而洩了心頭的火氣。
轉臉遞了一支菸給支書,苦笑道:“老書記,
我們也不是這個意思。就算我們肯幹。
那荒山開出來,也要兩年才能有產量。
頭兩年,我們難道就像野人一樣生活嗎?”
魏永山道:“大隊的情況,你們也清楚。
誰讓咱們大隊窮,幫不到你們甚麼。
公糧幫你們交了,已經是最大的幫助了。
這些公糧可是要從大隊的提留糧裡出的。
回頭是要平攤到每個社員頭上去的。
等於是嶺上大隊所有的社員,
在幫你們分攤你們該交的公糧。
現在還允許你們打的糧,全是你們的口糧。
這要是被公社知道了,我們對你們知青這麼優待。
我都要吃批評的。你還想讓大隊怎麼樣?”
李紅兵道:“老書記,我們這些人都沒有幹過農活。
您說的馬上開荒,立刻種雜糧,我們根本趕不上。
沒個小半年,我們開不出那個荒來。
所以,今年開出來的地,明年開春才能下種。
明年這個時候,才能續得上糧。
國家那點補貼,一起給。
還能集中起來辦幾件大事。
每個月給那麼一點,根本不頂用。
這一年,我們總要有點活路才行吧。”
魏永山道:“紅兵伢子,你有甚麼想法,你就說。
反正條件就在這裡擺著,今天茶窩生產隊的人也都在。
能答應的,我們肯定也不含糊。”
李紅兵故意思索道:“那一片野茶山交給我們吧。
我們看看能不能賣點茶葉,換點口糧。”
魏永山一愣:野茶山?他怎麼不記得有這個東西。
目光看向黃白田。
黃白田小聲對魏永山道:“書記,就是茶窩山啊!”
哦!
魏永山想起來了。
茶窩之所以叫茶窩,就是茶窩山上到處都是野茶樹。
茶樹開花的季節,半山到山頂的地方全是茶花。
遠看,像一個粉紅色的窩窩頭。
所以叫茶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