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永山瞪了黃白田一眼道:“能出甚麼事?
一幫伢崽仔,還能反上天去?
我看就是你太老實,反倒被那些小年輕給拿捏了。
行了,待會知青來了。
大隊先給他們立個規矩。
劃出幾個道道來。
他們要是有真本事,去和地和山較勁去。
沒那個本事,就老老實實的聽話。
給甚麼就吃甚麼,讓做甚麼就做甚麼。
放心,我心裡有數。
這回一定讓他們老實的。”
黃白田見老支書這麼說了,也只好老實地等著。
等到大中午的時候。
魏芳民才過來道:“二爺爺。
李紅兵他們二十多個人來了。
公社套了兩輛牛車送來的。
他們這次帶了很多行李。
鍋碗瓢盆的,看來是要紮根的樣子。
我把他們攔在村口了。
李紅兵帶著兩個知青代表過來,要和二爺爺說話。
現在人就在外頭院子了。”
魏永山抽了一口旱菸,才慢慢地道:“別帶進屋了,就在院子裡說話吧。”
說完擎著菸袋,就出了門。
大隊長魏世軍,大隊會計魏世海都已經在外面院子裡站著了。
三個小年輕,為首的就是李紅兵。
正在與魏世軍說話。
看樣子還挺融洽。
魏永山帶著黃白田、黃東平、黃冬生一起走進院子的時候。
李紅兵立刻迎上前道:“老書記,一年多不見,您還是這麼健朗。”
李紅兵一邊說話,一邊掏出煙,給魏永山遞煙。
魏永山正抽著菸袋,示意手上有,便沒接李紅兵的煙。
雖然沒有接煙,但李紅兵一上來就遞煙的姿態。
倒讓魏永山有點意外。
這次見面,李紅兵沒有了城裡人的那種傲氣了。
李紅兵見魏永山沒接煙,便拿煙遞給黃白田。
黃白田冷哼一聲也沒接煙。
李紅兵苦笑道:“白田叔,您這還生著我的氣呢?
上次的事情,是我的錯,紅兵年紀小不懂事。
全是我的錯,我給您賠禮道歉了。”
李紅兵一邊連連鞠躬道歉,一邊把煙硬往黃白田手裡塞。
黃白田倒也是個實在人,一時面子過不去,便接了煙。
李紅兵又連忙給小隊會計黃東平遞煙。
“東平哥!”
黃東平見黃白田接了,便也接了。
李紅兵又遞煙給茶窩的貧下中農代表黃冬生。
“冬生叔,回城的這段時間,最想的就是您了。”
黃冬生算是對他們這批知青最照顧的。
開荒種地,都是黃冬生在指導。
還資助過一些紅薯雜糧給知青們過生活。
李紅兵心裡那是真感激。
黃冬生也知道李紅兵這些人不壞。
只是實在是餓的沒法,才會吃雞。
而且,這些知青恨的是政策。
並不是對茶窩的人,有甚麼深仇大恨。
不過,如果可以,他也不想這些知青再回來。
茶窩的日子過得本來就清苦。
上次還是幾個知青。
現在一下來二十多個知青。
這可是二十多張口啊。
而且都是吃糧最多的半大小子。
這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
何必到茶窩這種窮地方來受罪呢。
去個好點的地方,至少能吃飽飯吧。
嘆息地接了煙,黃冬生也沒有多說甚麼。
李紅兵散了一波煙。
大隊的婦女主任胡麗拿來一個小果盆過來,裡面放了些花生。
張羅著給倒了茶水。
李紅兵把煙盒拆大一點,把煙散在矮桌上。
又丟出兩包洋火。
一副想抽菸,儘管拿的架式。
大家也覺出,這個李紅兵回城這段時間,再回來,確實有點兒不一樣了。
人謙和多了,也靈活多了。
當然,最重要的是闊氣多了。
李紅兵朝汪建宇使了個眼色。
汪建宇忙上前,把揹著的袋子開啟。
拿出兩條中檔煙還有兩整包的洋火,放在桌上。
魏永山看了李紅兵一眼,眼神中詢問,這是甚麼意思。
“老書記,這次回來,重的東西也不方便帶。
也就是煙帶著不費勁。去年我們幾個落在咱們嶺上大隊。
要不是老書記關照,冬天那場雪,咱們可過不去。
下雪前,老書記還特意讓世軍隊長給我們送了點糧食。
我們那個時候不懂事,還嫌少。
現在想想,都恨不能抽自己幾個耳刮子。
這次回城,也和很多其他的地方知青交流過。
他們有些,每天幾乎都是吃稀飯。
現在想想,我們在嶺上多少還有點乾飯吃的。
那還真是託了老支書您的福。
這是我們給隊上的一點心意。”
李紅兵說的很真誠。
這倒弄的魏永山有點兒不自在了。
說實話,他其實沒太管這些小年輕。
唯一一次送糧也是怕這些年輕人在過年的時候鬧騰。
回頭再弄的隊裡過年,都過不安生。
這才讓隊裡送點糧。
其實沒多少糧,就是單純意思了一下。
所以,李紅兵這話說的他也有點汗顏。
不過,魏永山人老皮厚,既然這幫年輕人這麼想。
那他也就這麼受了。
只是他心裡還是有戒備。
不管李紅兵怎麼說軟話,他反正不能讓隊裡,不能讓社民吃虧。
李紅兵自我檢討了一圈之後,便把煙交給魏世海。
魏世海是大隊的會計。
李紅兵把東西交給魏世海,就不是給個人送禮了。
而是給大隊帶的心意。
當然了,進了大隊的倉庫,也還是魏永山在支配。
這李紅兵就管不著了。
魏世海看了魏永山一眼。
魏永山的老眼晃了一下。
開口道:“都站著幹嘛?都坐吧!紅兵伢子,你們也坐。”
魏世海心中有數了。
連忙把煙和一大盒的火柴給收了進去。
大城市的火柴質量可是不錯。
剛才他用了一根火柴。
哧拉一下,火頭很足。
李紅兵坐在了桌邊。
汪建宇和丁玉峰坐在了後面一點。
對面坐了黃白田、黃東平等人。
大隊長魏世軍坐在魏永山的身後,表明了一切聽魏永山的姿態。
魏永山坐下,又抽了口旱菸才開口道:“紅兵伢子!”
李紅兵立刻坐直身體,一臉尊重的樣子。
魏永山很滿意李紅的態度,不過該拿捏還是要拿捏。
“上回你們離開茶窩的時候,聽說把窩棚都燒了。
這次又下來二十多號人,你們有甚麼打算啊?”
李紅兵連忙道:“那處棚窩不能住了,已經塌了大半。
其他沒塌的,也隨時會塌。
我們走的時候,是怕茶窩裡的孩子們鑽進去玩。
別再出甚麼事,就罪過大了。
所以,才一把火燒掉了。
白田叔,您可千萬別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