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翠梅還沒有睡。
“怎麼這麼晚?”
丁定山輕手輕腳地洗了一把臉。
“有個案子,這兩天會比較忙。小峰怎麼樣?”
徐翠梅朝小峰的房間呶了一下嘴道:“和昨天晚上一樣。
一回來,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寫寫畫畫的。
還不給看,小海要睡覺都不給進。
你回來前,房間的燈還亮著。剛剛才關的燈。”
丁定山也沒多說甚麼,過幾天孩子就要下鄉了。
任性一點就任性一點吧。
農村會教育每一個任性的孩子。
丁定山走到客廳的一角。
輕輕地揭開簾子看了一眼。
白天這裡是客廳的一部分。
晚上簾子一拉,床一架,就是一個房間。
丁琪在床上睡。
小海在地上打了個地鋪。
兩人睡的正香。
丁定山放下簾子,回到房間。
“小峰也太不懂事了,下去後能照顧好琪琪嗎?”
徐翠梅沒有說話。
這個問題,她沒辦法解答。
只能從側面說道:“只好咱們多省省,給他們多寄點錢。
農村至少不缺糧,先這麼維持著。
說不定甚麼時候,政策就變了呢。”
丁定山嘆息道:“難!這兩天局裡也在佈署任務。
城裡太多遊手好閒的青年了,每天偷盜的案子太多了。
局裡的人忙的團團轉,我感覺大家就像坐在火藥桶上。
再這麼下去,越到年邊上會越亂的。”
徐翠梅道:“就這樣,咱們還要勒緊褲腰帶支援越南。
咱們這不是找罪受嗎?”
丁定山道:“你看你,又沒覺悟了。
不支援越南,咱們就得衝在第一線。
國家好不容易平穩下來,正是搶時間搞建設的時候。
不能再死人了。”
徐翠梅反省了一下,覺得自己確實思想有退步了。
還要加強學習。
第二天,徐翠梅去上班的時候,半上午就接到了安置辦的書面通知。
她兩個孩子的下放地點確定了,去西江省。
家裡可以準備準備,明後天去安置辦領20塊錢的安置費。
大後天到火車站集合拿車票,直接就離城了。
徐翠梅明顯感覺安置辦的動作加快了。
“梅姐,主任辦公室有你的電話,說是安置辦打來的。”
街道只有主任辦公室有電話。
平時有緊急公事,才會到主任辦公室去打電話。
徐翠梅很少會用公家的電話,私事都會去郵電局。
聽說是安置辦打來找自己的,徐翠梅估計是洪靖武的電話。
她連忙過去接聽。
果然洪靖武直截了當地說道:“大姐,蘇晚雪那女孩子。
另外有人託了主任的關係,把她給插到滇邊省去了。
我瞭解了一下情況,應該是和小峰同班的同學。
一個叫程書文的,家裡和主任有點關聯。”
徐翠梅連忙道謝道:“小洪,真是麻煩你了。
還專門打電話過來說明情況。”
洪靖武專門打電話過來,其實是有點抱歉的。
丁玉峰為了蘇晚雪,不去兵團和農場,選擇自降一格去插隊。
可是,他們插隊是成功了,結果蘇晚雪單飛了。
“大姐,對不起了。小峰插隊的事情,我是先打了招呼。
到後面名單出來,又有了變化。
我再想安排小峰他們進兵團農場。
就不好辦了。”
徐翠梅理解:“不存在的,都是孩子們的命。”
掛了電話,徐翠梅不禁皺起了眉頭。
她不確定這個變故,兒子聽到後,會是甚麼反應。
她盡力了。
忙到中午,徐翠梅趕緊回去做飯。
鋼筋鍋裡才悶上米飯。
丁玉峰就匆匆忙忙從外面回來。
“媽,飯好了沒有,我要急著出門。”
徐翠梅一邊切菜一邊道:“這麼急,是要幹嘛?”
丁玉峰下午要去收那五千塊錢,當然積極。
雖然整個行動,李紅兵和汪建宇為主,但他也要在邊上望風的。
“下午有事唄。”
徐翠梅道:“你先不要急,安置辦的下放通知出來了。”
丁玉峰一愣道:“甚麼?安置通知這麼快就出來了?
具體的下放時間是甚麼時候?”
“大後天,你和你妹一起。”
徐翠梅指了指桌上的通知書。
丁玉峰拿起來看了一眼,然後問道:“蘇晚雪呢?”
徐翠梅沒說話了。
丁玉峰心中一沉。
“說話啊,蘇晚雪分到哪裡了?”
徐翠梅道:“你先別急,我先把菜弄好。”
丁玉峰心知事情不妙了。
只是,現在也確實不能急。
該發生的,已經發生了。
丁琪開啟房門道:“哥,我攢的畫紙,怎麼少了呢?”
丁玉峰走進房間道:“甚麼畫紙?”
丁琪指著書櫃道:“這裡,我放在這裡的,白紙。
我攢著畫畫的。現在要下鄉了,我要用畫筆記錄祖國大好山河。
剛才我收東西的時候,發現少了五張。”
丁玉峰倒沒想到小妮子這麼細心,幾張都數的清清楚楚的。
設計圖在他的腦子裡,他得一筆一筆的畫出來。
就用了丁琪的紙。
“我哪知道!”
丁琪見丁玉峰不知道,生氣地道:“肯定是小海。
一定是他偷拿了我的紙。”
丁玉峰怕丁琪找丁海的麻煩,回頭兩人再鬧起來。
不可開交。
直接掏出五毛錢道:“幾張紙,你跟小海生甚麼氣。
拿著,你再去買一點就好了。”
丁琪直接把五毛錢抓在手裡道:“哥,你哪來的錢。”
“當然是老媽給的。前天中午本來在外面吃的。
後來回來吃了,錢也沒還給老媽。
你拿著用吧。
你也不小了,不要再為了幾張紙氣紅了眼。”
丁琪嘿嘿笑道:“哥,你真好!”
“吃飯了!”
外面徐翠梅喊吃飯。
等丁琪出去了。
徐翠梅卻把丁玉峰攔在房間裡,關上門。
“蘇晚雪的事情,我可以和你說。
但你聽了,不許胡鬧。
家裡已經盡力了。”
丁玉峰見徐翠梅這麼說,心已經涼透了。
這還用說嘛。
肯定是沒分到一起嘛。
他倒沒有像徐翠梅想的那樣生氣。
前天之所以生氣。
也是因為家裡根本沒有尊重他。
哪怕你好好說,把話說在頭裡。
他也能理解。
一家人,有甚麼不好商量的。
還要玩甚麼先斬後奏。
丁玉峰道:“我有那麼不懂事嘛!
老媽你就說吧。”
徐翠梅這才道:“你是不是有個同學叫程書文?”
丁玉峰一愣點頭道:“有啊!”
徐翠梅道:“這個程文書是不是喜歡蘇晚雪?”
丁玉峰苦笑道:“老媽,你的意思是。
程家人把蘇晚雪和程書文兩個弄一起去了?”
徐翠梅道:“應該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吧。
原本是把小雪和你放一起的。
應該是程家那邊託了點關係。
具體的安排,我也不是很清楚。
但結果是,蘇晚雪去了滇邊省。”
丁玉峰點點頭道:“行,知道了!先吃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