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拉身體一僵，強自鎮定：“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曹飛不再追問，轉而問起海底神殿的事情。
莎拉的回答很謹慎，給出的都是一些模糊的、關於西洋古老傳說和失落文明的資訊。
但在她敘述時，曹飛能敏銳地察覺到她精神波動中的幾次不自然的“停頓”和“加速”。
尤其是在提到“深淵之眼”和“潮汐權杖”這兩個詞時，她的恐懼情緒會驟然提升。
“她在隱瞞關鍵資訊，而且她非常害怕那個神殿裡的某些東西。”
曹飛心中瞭然。
這種洞察力，遠比單純的語言審問更為有效。
晚上，曹飛照例與董小玉、任蓮花進行元神雙修。
能量流轉依舊順暢，甚至因為曹飛精神本質的提升，迴圈效率更高了。
董小玉嘰嘰喳喳地說著白天看到秋生出糗的趣事。
任蓮花則溫聲分享著閱讀道經的心得。
曹飛聽著，也能理解她們話語中的情緒。
但隱隱地，他感覺自己像是隔著一層極薄的、透明的玻璃在觀看。
她們的喜悅和寧靜他能接收到，但那種感同身受的、鮮活的共鳴感，似乎減弱了一絲。
當他試影象以前一樣，用誇張幽默的語氣回應董小玉時。
話出口，邏輯和效果都在，但他自己內心卻平靜無波，像是在執行一個設定好的程式。
董小玉似乎沒察覺，依舊笑得開心。
但更為敏感的任蓮花，卻在元神連線中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疑惑。
“官人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曹飛心中一凜。
神性精神在提升他理智和洞察的同時。
似乎也在潛移默化地剝離他部分屬於“人”的感性體驗。
深夜，曹飛獨自研究門門果實的能力。
他嘗試開啟一扇更遠距離的空間門。
以往，他需要精確計算座標，消耗大量精神力。
但此刻，他心念一動，對周圍空間的“結構”彷彿有了更直觀的理解。
哪些地方空間相對“薄弱”，哪些地方存在天然的“褶皺”可以借力。
這些資訊如同本能般浮現在腦海。
他隨手一劃，一扇空間門在十幾米外悄然開啟。
位置精準，消耗的精神力卻比預計少了近三成。
“原來空間是這樣的……”
曹飛若有所思。
他感覺自己觸控到了門門果實能力更深層的運用可能。
不再僅僅是開門，而是開始理解並利用空間的“規則”。
幾天過去，曹飛逐漸適應了這種擁有“神性”視角的狀態。
修煉事半功倍，對敵我實力的判斷也更為精準。
但他內心的那種“抽離感”也在緩慢加深。
他看著文才和秋生為了誰去挑水而鬥嘴。
覺得這種行為毫無效率且幼稚，完全無法理解其中的樂趣。
他看到任發因為生意上的小挫折而愁眉苦臉。
心裡想的卻是資源配置問題和最優解決方案，對其焦慮情緒難以共情。
甚至面對九叔時，他更多想到的是其道法知識的價值和分析其力量體系。
而非以往的師徒溫情。
“再這樣下去，我會不會變成一臺只有理智、沒有感情的超級計算機？”
曹飛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他試圖主動調動情緒，回憶過往的喜怒哀樂。
但那些記憶如同隔著一層毛玻璃，感覺變得模糊。
這天，曹飛正在嘗試將那一絲神性精神力量融入“混沌擬態”。
希望能提升其模擬的精度和威力。
突然，他心頭毫無徵兆地一跳！
一股極其微弱、但帶著強烈惡意的“注視感”從極其遙遠的方向掃過。
似乎在探查甚麼，瞬間又消失了。
這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若非曹飛精神本質提升，幾乎無法察覺。
他猛地停下動作，臉色微沉。
“怎麼了，相公？”
玉佩中的董小玉關切地問。
“沒甚麼。”
曹飛搖了搖頭，壓下心中的一絲悸動。
“好像……被甚麼東西遠遠地看了一眼。”
是那個被吞噬了神念標記的“古神”？
還是“考古學會”動用了甚麼未知的手段？
或者是其他感應到這絲新生的、微弱神性氣息的存在？
曹飛不知道。
但他清楚，這絕不是一個好兆頭。
曹飛意識到問題後，開始有意識地改變自己的行為模式。
清晨，文才和秋生又為了誰去挑水吵得面紅耳赤。
按照曹飛現在的“理性”分析，最優解是石頭剪刀布，或者乾脆輪流值日表。
但他壓下這個念頭，而是笑嘻嘻地湊過去。
“吵啥呢？多傷感情。
這樣，我做個莊，你倆打一架，誰贏了誰就不用挑水，輸的那個挑三天！
我做裁判，保證公平公正！”
他故意用誇張的語氣煽風點火。
文才和秋生一愣，隨即互相瞪了一眼，居然真的摩拳擦掌準備動手。
九叔從屋裡出來，一人給了一個爆慄。
“胡鬧！都去挑水！曹飛，你也跟著去！再起鬨一起罰！”
曹飛捂著腦袋，嘴上喊著“師父冤枉”，心裡卻鬆了口氣。
他能感覺到，在參與這種“無聊”爭執和挨訓的過程中。
那層隔閡似乎薄了一絲，久違的、屬於“搗蛋後被抓包”的微妙情緒重新泛起。
夜晚元神雙修時，曹飛不再僅僅將其視為修煉和能量迴圈。
他主動放開更多心防，不再以那種超然的視角“觀察”董小玉和任蓮花的情緒。
而是嘗試真正地去“感受”。
他分享了自己對神性精神影響的擔憂，以及白天那種刻意尋找“人味兒”的笨拙舉動。
董小玉的意念立刻傳來帶著心疼和理解的波動。
“相公不怕，我和蓮花姐姐會一直陪著你，幫你記著當人的感覺！”
任蓮花的意念則更溫婉沉靜：“官人不必過於焦慮。
神性理智與人情練達，並非水火不容。
知其白，守其黑，方為天下式。
體會當下，感受連線，便是錨定之本。”
兩股純粹而溫暖的魂力，不再是單純的能量，更攜帶著她們真切的情感和支援，湧入曹飛識海。
這一次，曹飛沒有用神性精神去分析，而是完全沉浸在這種被關心、被理解的感受中。
那冰冷的隔閡，在溫暖的魂力包裹下，如同春陽化雪，悄然消融了幾分。
曹飛主動承包了義莊部分採購任務。
他不再用空間門直接來往，而是像普通人一樣，步行去鎮上。
他會在街邊買兩個剛出爐的燒餅，跟攤主聊幾句天氣和收成。
會蹲在路邊看一群孩子玩陀螺，為他們的勝負瞎起鬨。
甚至會去茶樓坐一會兒，聽那些茶客吹牛扯閒篇，感受市井間的鮮活與嘈雜。
這些在“神性”視角下毫無效率、甚至有些“嘈雜無序”的行為，卻像是一針針強效的喚醒劑。
燒餅的麥香、孩童的笑鬧、茶客的吹噓……
各種鮮活的感官刺激和人間煙火氣，不斷沖刷著那層理性的壁壘。
他感覺到，自己那顆彷彿懸浮在高處的、冷靜審視一切的心，正在一點點落回實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