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飛沉默了片刻,就在曾靜的心一點點沉下去時,他卻忽然輕笑一聲。
“就這?”
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
眼中沒有嫌棄,只有一如既往的溫和,甚至帶著點戲謔。
“我還以為你偷了我家傳的寶玉跑路了呢。”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
“我曹飛認的是現在的你,是我的娘子,曾靜。”
他的話像是有魔力,瞬間驅散了曾靜心頭的陰霾。
讓她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走,”
曹飛拉起她的手,“整天悶在院子裡,沒病也憋出病了。”
“相公帶你逛街去,散散心。”
被曹飛拉著走出院門,來到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曾靜渾身不自在。
她習慣了隱藏在陰影裡,如此光明正大地、尤其還是被一個男人牽著手走在鬧市。
讓她感覺無數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臉頰發燙。
“曹…曹飛,你鬆開,這麼多人看著呢…”
她小聲抗議,試圖抽回手。
曹飛非但沒松,反而握得更緊。
同時另一隻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
在她緊實挺翹的臀部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發出“啪”一聲輕響。
“啊!”
曾靜驚得差點跳起來,又羞又怒地瞪他。
曹飛卻板起臉,故作嚴肅。
“叫甚麼曹飛?曹飛是你能叫的麼?沒規矩!叫相公!”
他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帶著笑意,“而我以後叫你娘子。記住了?”
這近乎無賴的親暱舉動和霸道的要求。
讓曾靜羞得耳根都紅了。
心裡卻像揣了只兔子,砰砰亂跳。
那股子因過往而產生的陰鬱和自卑,竟在這種羞窘中被沖淡了不少。
她嗔怪地瞪了曹飛一眼,終究還是拗不過他,聲如蚊蚋地喚了一聲:“…相公。”
曹飛滿意地笑了,牽著她,真正開始了秀恩愛式逛街。
他給她買糖人,看她小心翼翼舔著的樣子發笑。
他帶她看街頭雜耍,在她被噴火嚇到時裝模作樣地擋在她前面。
他甚至在胭脂水粉攤前,一本正經地給她挑口脂顏色,把攤主都逗樂了。
曾靜從一開始的渾身僵硬、羞澀難當,到後來漸漸放鬆。
臉上甚至露出了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淺淺的笑意。
這種平凡夫妻間的嬉鬧與溫情,是她前半生從未體驗過的,陌生,卻讓人沉溺。
曹飛看似沉浸在陪伴娘子的樂趣中,實則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他敏銳地注意到,幾條街外,似乎傳來一些不尋常的動靜,隱隱有兵刃交擊和金鐵破空的聲音。
但他並未在意,京城這麼大,偶爾有江湖爭鬥再正常不過。
只要不波及到他們,他樂得陪曾靜享受這難得的輕鬆時光。
然而,事情往往不遂人願。
那打鬥的聲音非但沒有遠離,反而朝著他們所在的這條街快速移動過來!
只聽轟隆一聲巨響。
旁邊一條小巷的牆壁猛地破開一個大洞,碎石飛濺!
一道略顯狼狽、穿著普通布衣卻手持長劍的身影從中倒飛出來,重重摔在街道中央,正是江阿生!
他嘴角帶血,眼神銳利中帶著一絲憋屈和憤怒。
緊接著,五六個手持各式兵刃、眼神兇狠的黑衣人從小巷破洞中蜂擁而出,將他團團圍住,殺氣騰騰!
“媽的!這混蛋扎手!小心點!”
一個殺手頭目厲聲喝道。
街上的行人商販頓時嚇得尖叫四散。
原本熱鬧的街道瞬間清空了大半,只剩下一些膽大的躲在遠處偷看。
江阿生此刻心中憋悶到了極點。
他潛伏許久,偽裝得天衣無縫,就等著找到黑石核心,為父報仇。
可最近不知怎麼的,黑石像是瘋狗一樣,到處排查,竟然莫名其妙地查到了他頭上!
他自問沒有露出任何馬腳,只能歸咎於運氣太背。
此刻被圍,他不得不提前暴露實力。
手中長劍舞動,招式狠辣凌厲,內力也相當不俗,赫然是一流高手的水準。
他每一劍都直奔要害,瞬間就刺傷了兩名黑石殺手。
但黑石殺手人多,配合默契。
而且似乎得到了死命令,悍不畏死。
依舊將他死死纏住,讓他無法脫身。
戰況激烈,刀光劍影,氣勁四射,將周圍的攤販打得七零八落。
曹飛在廝殺開始的瞬間,就拉著曾靜退到了街邊一個相對安全的角落。
曾靜看到黑石殺手,身體本能地繃緊,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
曹飛輕輕按住她的手,搖了搖頭,示意她稍安勿躁。
兩人就像一對被無辜捲入的路人,靜靜地看著場中的廝殺。
曹飛眼神平靜,甚至帶著點審視的意味,評估著江阿生的武功路數和黑石殺手的戰力。
江阿生雖然勇猛,但雙拳難敵四手,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動作開始有些滯澀。
黑石殺手也付出了代價,又倒下了兩個,但剩下的三人攻勢更加瘋狂,顯然是不惜代價也要將他留下。
街道上一片狼藉,血腥味開始瀰漫。
曾靜看著苦苦支撐的江阿生,又看看身邊面無表情的曹飛,低聲問:“相公,我們…不走嗎?”
曹飛看著場中,目光閃爍。
他認得江阿生,或者說,認得這張臉背後的身份——張人鳳。
這傢伙的出現,以及他被黑石追殺。
似乎印證了他之前的猜測,黑石這次的排查,範圍很廣,並不僅僅是針對他或者細雨。
救?還是不救?
救了,可能會徹底暴露在黑石視線下,打亂他目前的節奏。
不救…看著張人鳳死在這裡?
似乎也有些浪費。
就在曹飛權衡利弊之際。
江阿生似乎找到了一個機會,拼著硬受一刀。
長劍猛地盪開身前兩名殺手的兵器,身形向後急退,想要藉助街角的複雜巷道脫身。
曹飛眼神一動,有了決定。
他拉著曾靜,如同其他受驚的路人一樣。
趁著江阿生製造出的短暫混亂,迅速轉身。
匯入四散的人流,朝著另一個方向離開。
在轉身的剎那,他手指微不可查地一彈。
一絲極其微弱的、蘊含著他特殊能量的印記,如同塵埃般,悄無聲息地附著在了踉蹌後退的江阿生衣角內側。
“走吧,娘子,這裡太危險了。”
曹飛對曾靜說道,語氣輕鬆。
曾靜雖然心中仍有疑惑,但選擇相信曹飛,跟著他快步離開。
至於江阿生能否最終逃脫,黑石後續會如何反應,曹飛並不太擔心。
那枚印記,將讓他隨時可以找到這位難兄難弟。
而現在,他更重要的任務是,繼續安撫身邊這位剛剛對他敞開心扉,卻又被突如其來的廝殺驚擾的娘子。
今天的街,看來是逛不成了。